直到那头传来“嘟——”的一声。
通话挂断。
那声音像一根针,扎进她混沌的意识里。
她猛地侧过头,大口喘着气。
柳恬后退半步。
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在给她空间,又像是在欣赏她的狼狈。
他把手机递给她。
屏幕已经黑了。
钱多多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烧。不是愤怒,是一种更深的东西,被羞辱后的愤恨,又像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……
她抬起右手。
耳光甩出去的那一瞬间,她的手腕被死死箍住了。
他的动作比她快,快得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动手。
她左手又跟着扬起来。
同样被箍住。
柳恬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你就这么想打我?”
钱多多没说话。只是瞪着他,胸口剧烈起伏。
柳恬把她的双手往身后一推。
动作很猛,她的手腕被牢牢锁在背后,整个人被迫挺起胸,离他更近。
他低下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要是敢——”
钱多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放心。”
柳恬打断她。声音还是那么轻:“我又不是饥渴得非今晚不可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还有事跟你谈呢。”
柳恬放开她。后退两步,看了她一眼,然后转身朝楼梯走去。
皮鞋踩在木台阶上,一下,一下,不紧不慢。
钱多多站在原地,大口喘着气。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,烫得像烙过一样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移动到二楼阶梯转角后。
她立即往门口冲。
门还是锁着的。她用力拽了几下,纹丝不动。
她转身奔向窗户——太高,太小,根本钻不出去。又冲进厨房,后面有一扇小门。拧了几下,锁得死死的。
她又跑回门口,蹲下来检查锁的结构。
头顶传来一声轻笑。
钱多多抬起头。
柳恬站在二楼的栏杆边,两手担在栏杆上,微微俯身,正看着她。
那姿态,像在看一只在笼子里乱窜的兔子。
他嘴角弯着,眼底带着一种慵懒的、玩味的笑。
“还没放弃啊?这么犟。”
钱多多看着他,胸口剧烈起伏。那股火从心里往上烧,烧到喉咙,烧到眼睛里。
可她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深吸一口气,慢慢站起来,走回沙发边,坐下。
认了。
至少现在,认了。
柳恬看着她那个样子,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。
他转身消失在书架后面,再出现时,手里多了一本书。
他走下来。皮鞋踩在楼梯上,一下,一下,越来越近。
走到茶几边,他把书“啪”地扔在桌面上。
钱多多低头看了一眼。
《断头王后》。
柳玥的那本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拿回去好好看看。”
柳恬在她对面坐下,靠在沙发里,姿态松弛得像是刚谈完一笔生意。
钱多多盯着那本书,又盯着他的脸。
“你要跟我谈的就是这事?”
柳恬看着她,看了两秒。
“当然不止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想知道——”
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:
“你为什么要杀沈叶霜?”
钱多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一下,快得像针扎。
可她脸上的表情,一点都没变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都知道了。”
柳恬靠在沙发上,看着她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质问,只有一种平静得可怕的笃定。
“她死在国外。”钱多多的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眼里甚至带着一点嘲讽。
“我杀她?我怎么杀?”
柳恬靠在沙发上,没有动。
“我能查到,我妈就可以。你以为她让你改名,真的只是为了给我洗刷一个污点?”
钱多多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柳恬看着她,看着那双眼睛里正在变化的东西。
“为了泰科?”
他笑了,“你改回沈叶霜。等沈叶璃处理掉,你就是下一个。”
钱多多愣住了。
那一瞬间,她脑子里所有的线忽然断了。
她想起沈筠瓷的笑容。想起她拍自己肩膀时那个温度。
她以为是欣赏。
她以为是认可。
她以为——
“她早就知道。你是始作俑者。”
他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复杂得她看不懂。
“所以——只有我能护着你。”
那几句话,像几块石头,一块一块砸进她耳膜里。
砸得她头晕。砸得她发懵。砸得她那些刚刚燃起来的念头,全碎了。
她看着柳恬,看着那张平静的脸,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很久。
她终于开口,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:“我不明白。”
她嘴角扯出一个苦笑。那笑里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困惑。
“为什么?你为什么要对我——”
柳恬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喜欢你?”他替她说完了。
钱多多没有说话。
柳恬靠在沙发上,姿态还是那么松弛,可那双眼睛里的光,变了。
“不要跟我说,就因为在仓库我踢了一块泡沫,让你没摔得那么惨。”钱多多的声音忽然变硬。
柳恬笑了。
那笑容很短,却比刚才那些都真。
“不可以吗?”
钱多多的眉头皱起来:“可那夜我是故意的。我一直在找机会接近你。”
柳恬没有意外。没有震惊。没有那些她预想中的反应。
他只是看着她,眼底的光更深了。
“我知道。所以才对你有兴趣。”
钱多多怔住了。
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,吐不出来,咽不下去。
她看着柳恬,看着他那张带着笑的脸,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因为那夜,我也在找你!”他嘴角那个弧度更深了。
钱多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没想到,你那么快就撞了上来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。可那轻里,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——像是猎人说:我布了那么久的局,你居然自己走进来了。
那些画面忽然从记忆深处涌上来。
那夜。仓库。昏暗的灯光。她从货架后面冲出来,踢开那块泡沫。他摔在地上,抬起头,看着她。
最后她喘着气,故意不看柳恬的脸,说出那三个字:“钱多多。”
他的反应是先一怔。很短。快得几乎看不见。
然后他说:“你的名字,好记。”
她当时以为那是客套。以为那是随口一说。以为——
现在她忽然明白了。
那一怔,不是因为她的名字好记。
是因为她,就是他要找的人。
那些她以为的精心设计,那些她以为的主动出击,那些她以为的——原来从一开始,就是一场双向的狩猎。
她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她。
嘴角那个笑,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