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桌上安静了几秒。
沈筠瓷端起一旁的茶,抿了一口。放下。
“沈敬天。”
她的声音变了。不再是刚才那种懒洋洋的调子,是一种更冷、更直的东西。
“我妹妹死了。我妹妹的女儿也死了。”
她看着沈敬天,一字一字说得很慢。
“你基本是把她吃绝户了啊。”
沈敬天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。随即收回去把筷子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。
“我就那么大本事?这不还有你吗?”
“噢……”她拖长了尾音,“听你这口气,意思是,也想让我意外出个什么车祸是吗?”
“我说小妹……”
“小妹是你叫的吗?!”
沈筠瓷厉色打断他。
那声音不重,可像刀子,直直切进去。
钱多多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小妹?
沈筠瓷是姐姐。沈敬天跟着沈母叫,也该叫姐姐。怎么会是小妹?
她看着沈敬天。
沈敬天冷哼一声:“你妹妹车祸意外身故的,你阴阳怪气什么意思?”
“妈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柳恬的声音压着,可那底下已经有东西在拱。
沈筠瓷没看他,目光一直钉在沈敬天脸上,慢悠悠地开口:
“沈敬天,你要是想救你女儿沈叶璃,就把钱多多认回去,让她做回沈叶霜。”
“妈!”
柳恬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滑,刺啦一声。
沈筠瓷这才转过头,轻轻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轻得什么都没有,可柳恬的脸色变了。
他意识到自己失态,深吸一口气,把椅子拉回来,重新坐下。
沈敬天的目光从柳恬脸上滑到钱多多脸上,又滑回沈筠瓷脸上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“你说什么?真是不好意思,我那天刚被你蹦了一枪,还没修养好,听不太清啊!”
钱多多看向沈筠瓷,什么?蹦了一枪?他腿上是枪伤?沈筠瓷居然有枪?
“我说……”
沈筠瓷站起身,拉高音调,一字一字说得极慢:
“你认回沈叶霜,沈叶璃不就没杀人?沈叶霜活得好好的,她杀谁了?她杀了个寂寞。我呢,把我儿子的屁股擦干净。你呢,把你女儿从牢里捞出来。咱们各取所需,皆大欢喜。这买卖不亏吧?”
柳恬的牙关咬紧了。
钱多多做回沈叶霜,就是他名义上的表妹。
他跟她之间,就绝无可能了。
沈敬天看着她,两腮吸了吸,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沈筠瓷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,一字一字,像在磨刀。
“你这算盘打的真响啊!”他用下巴指了指钱多多。
“让这孩子站出来,说她就是沈叶霜,没死。既然她没死,那叶璃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。对吗?”
沈筠瓷看着他,看了两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响得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她难道不是精神病吗?你这口气说的好像关她,冤枉她了。”
沈敬天的脸僵了一瞬。
沈筠瓷没给他喘息的机会,语速突然快起来,像一把机关枪,突突突往外扫:
“知道柳恬跟她没血缘关系,就饿狗一样扑上去,叶霜这个亲妹妹跟柳恬走得近了点,她就跟个泼妇一样把人家杀了,回国后大马路上撞警察追杀钱多多,我都不知道她妈是什么基因构造,跟你一结合,能生出这么癫的种。”
她歪着头看沈敬天,眼睛里带着笑。
“怎么?你是觉得你女儿很正常?不该关在精神病院?还是说,你觉得自己挺正常,所以女儿一定正常?”
安静。
死一样的安静。
沈敬天坐在那,竟然脸色未变。
柳恬低着头,手指攥得发白。
钱多多一动不动。
柳父这时候终于开口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声音不紧不慢,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:
“筠瓷,叶霜的事儿,毕竟发生在国外。何况那事儿已经了了。就是沈叶璃翻出来,也没什么意义。现在她被关起来,是因为她撞死了警察。你扯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?”
沈筠瓷转过头看着他,嘴角那个弧度还在。
“沈叶璃可以仗着扯陈年旧事威胁泰科给她擦屁股,我为什么就不能扯陈年旧事?”
钱多多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她忽然反应过来,自己做回沈叶霜,叙事就变了。
沈叶璃以后也就无法再用杀害沈叶霜这个事儿威胁柳恬了。难道这才是沈筠瓷的动机?只是单纯为了给柳恬彻底清除威胁?
钱多多的后背开始有点凉。
柳父还是那副样子,声音稳稳的:
“你担心孩子,我理解。但是孩子们都大了,你得学会放手,让他们自己解决问题。”
沈筠瓷的目光从沈敬天身上收回来,落在柳父脸上。
那目光很轻,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可柳父脸上的慈祥,正在一点一点裂开。
“像你一样,”沈筠瓷开口,声音还是那个调子,懒洋洋的,“给他挖个坑?美其名曰是锻炼他?”
柳父的脸涨红了。
“胡说八道什么?!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站了起来。
那一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炸开,碗碟轻轻震了一下,汤碗里的涟漪荡开又收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