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法神。
他垂下眼睫,那双金瞳在暗处泛着极淡的光。
人之一身,有三魂七魄。魂主精神,魄主身形。七年为一轮,七轮为一转。每过七年,三魂更替,七魄换新,非是换了魂魄,是旧的淬炼,新的融合,如铁入炉火,反复锻打,方能成器。
这便是为何诸多术法,多以七七四十九为数。七个七,足够魂魄与肉身相融相契,坚如磐石,稳如山河。
四十九岁进一岁,人言知天命。非是知晓天命,是魂魄已固,肉身已定,从此往后,走的便是命里早已铺就的路。
而十四岁——
恰是第二个七年。第二轮更替。魂魄初定未定,肉身可塑未塑,正是最易被影响的年纪。若在那时动了手脚,往后一生,便都在那局中。
十四年前,她被人送去沈家。
十四年后,她被送回原处。
不多不少,整整两轮。
若她一直在沈家,羲茶或许再无苏醒之日。可若她小时候不曾在那沈家待过那十四年——羲茶又该如何自保?
那十四年,是牢笼,也是庇护。
是困局,也是成全。
月老那句话:沈家供着护法神,寻常手段探不进去。
寻常手段探不进去。那便是不寻常的手段,有人在背后守着!
赵明澜闭上眼,那些散落的碎片在识海中缓缓聚拢——羲茶的选择,钱多多的命运,沈家的护法神,还有这恰好的十四年。
不是巧合。
从来都不是巧合。
他睁开眼,望着那轮月。月光很淡,落在他脸上,把那双眼映得愈加深不见底。
谁在布局?
谁在背后推动凡人命运的改动?除非……
除非她不是一个人。
钱多多体内,难道不只有羲茶?
她那被锁的命格。
他缓缓的转过身,看向钱多多。
她究竟是谁?!
钱多多茫然的看着他,看着他脸上那些细微的变化。
“你怎么了?”
赵明澜低下头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只是想起一些事。”
他重新走回桌前,拿起那根银杵,继续研磨。
动作还是那么慢,那么轻,可那双手,微微发抖。
钱多多靠在沙发里,看着赵明澜把那根银杵放下。
沉香的味道还在空气里飘着,淡淡的,若有若无。可刚才那种安静的氛围,已经被那句话打破了。
赵明澜抬起头,看着她。
那双金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,可那里面还有东西没散尽,她看得出来。
“我刚刚想了想你说的,你知道她为什么选在大厅里吗?”他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问一个她已经想过的问题。
钱多多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沈筠瓷。”赵明澜说,“让你叫她大姨。不在办公室,不在私下,在大厅里。人来人往的地方。”
钱多多没有说话。
赵明澜看着她,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变化。
“如果真的为你着想,”他说,“就不会不等你同意,堂而皇之地让你叫。摆明了,根本不是跟你商量。”
钱多多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你同意也好,不同意也好,结果都一样。”
他把银钵推到一边。
“全集团的人,都已经看见了。听见了。记住了。就算你明天反口,说那天是开玩笑,说你们根本不熟——你觉得有人信吗?”
钱多多眨巴了眼睛,这个角度她也不是没在脑子里想过。
她只是不知道她的动机是什么。
“你也不会真以为,”赵明澜继续说,声音更轻了,“人家吃饱了撑的,就是为了单纯的想认个外甥女吧?”
钱多多的手攥紧了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那倒没有。我就是,想弄清她的动机。”
赵明澜把那个银钵盖上,放回木盒里。
“等着吧。”
她看着他,想说什么。
可他已经站起来,拎起那个木盒,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。
没回头。
“她让你叫大姨那天,你看见她的眼睛了吗?”
“看见了啊。”
赵明澜沉默了两秒。
“人家不是在看外甥女。”他说,“是在看棋子。”
空气里还有沉香的余味。淡淡的,若有若无。
……
周末的阳光很好。
柳恬站在大门口,已经站了快二十分钟。
佣人过来问了三遍要不要喝茶,他都摆手。管家过来问是不是在等什么人,他说没有。可那双眼晴,一直盯着入户大门外那条路的尽头。
他妈是什么人,他太清楚了。
这些年,往他身边凑的女孩不少。他妈见过的,没有十个也有八个。每一个都笑着进去,白着脸出来。那些问题,软绵绵的,问的时候还笑眯眯的,可每一个都像刀子,直往人心窝子里戳。
钱多多能架得住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