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多多推门进来,见赵明澜正摆弄个乌色木盒子,盒子不大,巴掌宽,一臂长,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纹路。
“这是什么?”
赵明澜只抬眸看了她一眼没吭声,继续手上的动作。
盒子里面是一排小抽屉,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,写的是她没见过的符号。他从最左边那个抽屉里取出一个小银盒,又从中间那个抽屉里取出一把巴掌大的小铜秤。
赵明澜把那些东西摆在茶几上,他做这些的时候一句话没说,动作很慢,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钱多多原本心急火燎的要跟他商议的心,也缓缓慢了下来。
“你这是在制香?”
赵明澜终于抬起头,看她一眼。
“对。”
“你居然会制香?”
“嗯。”他低下头,用小铜秤称了一小块深褐色的东西,放进一个小银碗里,“一个故友喜欢香。她教的。”
钱多多凑过去看。
那小银碗里的东西,看着像树脂,又像木头,颜色深得发黑,却透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红光。赵明澜用一把小银刀把它切得更碎,动作很轻,像是在处理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沉香。”赵明澜说,“海南的,野生。”
“贵吗?”
他抬起眼,看她一眼。
“一克一千。”
钱多多抿着嘴点点头。
赵明澜继续手上的动作。切完沉香,他又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一小撮淡黄色的粉末,用小铜秤称了,倒进另一个小银碗里。然后是一小片白色的东西,薄得像纸,他用手轻轻一碾,就碎了,落进碗里,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凉意。
“龙脑。”他说,没等她问,“冰片的一种。”
钱多多看着他,看着他低垂的眼睫,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看着他手指轻轻捻动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。
她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话。
一个故友。她教的。
“故友?”她问,“前女友?”
赵明澜的手晃了一下,很短,便又继续手上的动作。
“是。”
听见这个答案,她咬了咬下唇没再接着问。
赵明澜把三个小银碗里的东西倒进一个更大的银钵里,用一根小银杵慢慢研磨。动作很慢,很轻,一圈一圈,像是在画什么看不见的圆。
“她说过一句话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钱多多看着他。
“香味这种媒介,是有记忆的。你只要闻到,就会想起那个场景,那段时间,那件事。”
银钵里的粉末在他手下慢慢融合,颜色从深褐变成灰褐,又从灰褐变成更深沉的棕。一股极淡的香气开始弥漫开,不冲、不是那种扑鼻而来的香,而是丝丝缕缕渗进你的鼻腔,若有若无的香。
“就像给满殿神佛点的香。你一闻,就知道那味道只会存在寺庙里。”
他放下银杵,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她想让我记住她。所以教我制香。”
钱多多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金瞳里的光。
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觉得心里有些涩涩的。
沉默了几秒,她想起正事。
“对了,现在,有个做回沈叶霜的机会摆在了我面前。”
赵明澜的手一僵。
银杵的头突然停在了钵中,不动了。
他抬起眼,看着她。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急剧变化……
“之前没跟你说。”钱多多迎着他的目光,“我十四岁以前,都是以沈叶霜的身份活着的。”
安静。
很长的安静。
赵明澜看着她,一动不动。
钱多多看见他那双金瞳的边缘,正在慢慢渗出淡紫光。很淡,很薄,像夜色里的一缕烟。那烟正在扩散,变深,正在把那圈金色一点一点吞进去。
“你眼睛怎么了?”
赵明澜猛地低下头。
他闭上眼,呼吸变得很重。胸口剧烈起伏。
钱多多看着他,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,看着他攥紧又松开的手指,看着他额角渗出的那一层细密的汗。
“赵明澜?”
他没说话。只是闭着眼,保持着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
那双眼睛里的紫光,隔着薄薄的眼皮,竟还能透出来一点点。
钱多多不敢动了。
赵明澜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。
紫光也慢慢淡下去,最后完全消失。
他睁开眼,那双金瞳还在,和平时一样。可那里面,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他看着她,
“你刚才说,十四岁以前?”
钱多多点头。
“是谁把你送去沈家的?”
钱多多愣了一下。
“我父母啊,亲生父母。”
赵明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,看着这个他以为他了解的女人继续说着沈筠瓷跟她说的那些话。
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。
被抱去沈家。十四年。
巧合吗?
赵明澜突然蹭的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,望着远处那一轮将满未满的月。
他想起月老那日说过的话——沈家供着护法神,寻常手段探不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