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也有内部复盘——”
“有吗?”柳母翻开文件夹,“你们研发二部过去两年的项目复盘记录,我让人调出来了。一共四次复盘,内容加起来不到五千字。每次复盘的结论,不是‘技术难度超出预期’,就是‘需要更多资源支持’。”
她抬起眼,看着吴总。
“吴总,这叫复盘?”
吴总坐在那里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柳母把文件夹合上,目光从他身上移开。
副总裁坐在长桌另一端,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柳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“赵总,”她开口,“你手里的那三个海外并购项目,现在怎么样了?”
副总裁的笑容没变。
“北美那个进展顺利,尽职调查已经收尾。欧洲的两个还在走流程,预计年底前能交割。”
“北美那个。卖方去年被曝出临床试验数据造假,你知道吧?”
副总裁点了点头,“知道。所以我们专门做了独立的第三方评估。”
“评估结果呢?”
“没问题。”副总裁说得斩钉截铁,“卖方提供了完整的原始数据,第三方机构逐项核对过,数据造假主要集中在三年前的一个辅助项目上,和我们要收购的核心业务无关。”
柳母看着他。
“第三方机构是哪家?”
“MedCheck。”副总裁说,“国际知名的医疗咨询机构,行业口碑很好。”
柳母点了点头。
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,往前一推。
“MedCheck的注册信息。去年三月成立,注册资本二十万,法人代表姓赵,英文名叫Jason Zhao。”
副总裁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“巧合?这年头姓赵的多了去了。”
“Jason Zhao,”柳母打断他,“三年前还在泰科北美分公司实习,是你的助理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。
副总裁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短,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夫人,”他说,“您查得挺细。但您有没有想过——就算MedCheck是我的,也不代表数据有问题。数据是数据,人是人,这是两码事。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。
“卖方提供的原始数据,我都让人核过。您要不信,可以再找一家机构重新验。费用我出。”
柳母看了他两秒。笑了。
“赵总,”她说,“我什么时候说过,MedCheck是你的?”
副总裁的脸色变了。
“您刚才说——”
“我说的是,法人代表姓赵,英文名叫Jason Zhao。”柳母靠在椅背上,眉尾轻挑。
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柳母没再看他。把那些纸收回来,放回文件夹。
“MedCheck的事,我让人继续查。数据的事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卖方提供的原始数据,你核过,是吧?那你说说,卖方那个三年前的辅助项目,用的是哪一组受试者数据?”
副总裁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这个……我没记那么细——”
“我替你记了。”柳母翻开另一页纸,“用的是CTG-107组。这个组的数据,在FDA的通报里明确写着‘存在系统性造假’。你核过的‘原始数据’,就是这批。”
她抬起眼,看着他。
“你管这叫没问题?”
副总裁的脸彻底白了。
他坐在那里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柳母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,落回长桌上。
她扫过那些人的脸——老周的红,林总监的白,吴总的灰,副总裁的铁青。
然后她站起来。
“今天就这样。”她说,“刚才说的那些事,该整改的整改,该追责的追责。一周后,我要看到结果。”
她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,停下。
没回头。
“对了,赵总。”
副总裁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MedCheck的事,你自己处理。下周之前,我不想再看见它。”
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柳恬坐在那儿,看着那些一动不动的人,看着那个脸色铁青的副总裁,看着那个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吴总。
他忽然想起他妈说过的一句话:
“这世上有些人,你不把他扒光,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穿的是皇帝的新衣。”
可他也注意到了一件事。
他妈今天从头到尾,没有碰过研发一部。没有碰过瞿博。
那个真正代表着泰科核心研发力量的人,她连一个问题都没问。
她只是在经过他身边时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。
然后就走了。
柳恬低下头,想起刚才那些话。想起那些数据,那些名字,那些让人脊背发凉的细节。
他妈不是来收网的。
她是来告诉所有人,网一直在她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