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母看着老周。
“运营部去年第三季度的床位周转率,比前年同期下降了多少?”
老周正襟危坐起来。
“这个……”他拿起手机,装模作样地划了两下,“夫人,数据这东西,得回去调系统——”
“13.7%。”柳母打断他,“我记得这个数。因为前年是你们部门近五年来最好的成绩,去年掉下来,董事会专门讨论过。你作为部门负责人,这个数不记得?”
老周的脸色变了一瞬。他把手机放下,清了清嗓子。
“夫人,您说的是账面数据。但实际情况您可能不太了解,去年我们接收的重症患者比例上升了,床位占用时间长,周转率自然就下来了。这不是运营的问题,是病种结构的问题。”
他往后靠了靠,脸上又浮起那种笑。
柳母点了点头。
“那重症患者比例上升了多少?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这个具体数字……”
“我告诉你。”柳母翻开面前的文件夹,“重症患者比例上升了8.2%。按照这个比例,床位周转率应该下降6%到7%之间。你们下降了13.7%,多出来的那7%,是什么?”
老周的嘴巴微张。
“是空床。”柳母替他说了,“去年第三季度,平均每天有47张空床。47张,老周。这是什么概念?”
老周的脸红了。
“那些空床,是因为你们排床排得烂。重症患者进来了,普通患者转不出去。普通患者转不出去,是因为你们跟康复医院的对接一塌糊涂。你跟我说病种结构?”
老周没说话。
柳母没再看他。目光移向下一个人,市场部的林总监。
林总监坐得笔直,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。她是柳父一手提拔起来的,在座的都知道。
“林总,”柳母开口,“你去年力推的那个高端医疗项目,现在还在运营吗?”
“在运营,夫人。”林总监的声音很稳,“虽然初期投入比较大,但品牌效应已经开始显现。我们做了两轮市场调研,目标客户群的认知度提升了17%,高端渠道的接触率提升了22%——”
“17%的认知度提升,花了多少钱?”
林总监顿了一下。
“前期投入确实不小,但这是战略性布局——”
“多少?”
林总监沉默了一秒。
“八千三百万。”
“八千三百万,买17%的认知度。你们铺了三年渠道,这个数,你觉得值?”
林总监深吸一口气。
“夫人,认知度只是指标之一。更重要的是我们通过这个项目,打通了十七家高端私立医院的合作渠道。这些渠道,未来五年的价值——”
“未来五年?”柳母打断她,“林总,你知道这些渠道,是排他性的吗?”
林总监愣了一下。
“你花八千三百万打通的这些渠道,”柳母的声音很平,“其中有九家,同时跟另外三家竞品签了合作协议。合作内容比你们深,合作期限比你们长。你那个‘战略性布局’,人家早就布完了。”
林总监的脸白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柳母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扫过长桌。
她没看研发部的瞿博。目光从他身上掠过,落在他旁边那个人身上。
那是瞿博的副手,姓吴,研发二部的负责人。
柳母的目光停住了。
她看着吴总,看了两秒。
“吴总,”她开口,“你那个AI辅助诊断的项目,做了两年了吧?”
吴总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会被点名。
“呃,是的,两年零三个月。”
“花了多少钱?”
“目前投入——大概九千万左右。”
柳母点了点头。
“进度怎么样?”
吴总的脸上浮起一丝谨慎的笑意。
“夫人,这个项目确实遇到了一些技术瓶颈,但整体进度在预期范围内。我们上个月刚提交了新一轮的临床申请,预计年底前能拿到批件。”
柳母看着他。
“年底前?”
“是的。”
柳母靠在椅背上,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一点。
“吴总,”她说,“你知道斯坦福那个同类型的项目,从启动到拿到FDA突破□□械认证,用了多久吗?”
吴总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“这个……他们是有限范围认证,只适用于三种特定疾病。我们的目标是全病种覆盖,难度——”
“难度我知道。”柳母打断他,“我问的是时间。”
吴总沉默了一秒。
“两年半。”
柳母点了点头。
“两年半。比你们晚启动半年,比你们早拿到认证——哪怕只是有限范围。你说,这个差距,差在哪儿?”
吴总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夫人,国外的研究环境和政策支持——”
“政策支持?吴总,你知道斯坦福那个团队,过去三年发了多少篇论文吗?”
吴总没说话。
“十七篇。”柳母替他说了,“每一篇都在公开他们的失败经验。哪条路走不通,为什么走不通,他们是怎么验证的——全写在论文里。人家花了两年半,拿到了认证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们呢?”
吴总的嘴巴张了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