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科办公室。
柳恬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那份报告。
所有的报告里,那是一份通话记录。不是普通的通话记录——是加密的,被技术部恢复过的。时间显示是六年前。
号码一:钱多多。
号码二:一个加密号码,归属地显示为境外。
通话时长:七分钟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经技术比对,该加密号码与三年前沈叶璃出国期间使用的号码高度重合(92.7%)。
柳恬盯着那行字,盯了很久。
六年前。沈叶璃还在国外的时候。
她们就认识。
不,不只是认识。是通电话。七分钟。加密的。
他翻到下一页。
是一张照片。模糊的,像是从远处偷拍的。照片上是两个女生,坐在一家咖啡厅的角落里。一个背对着镜头,看不清脸。另一个,是钱多多。
对面那个背对镜头的人,穿着浅色的外套,头发披散着。从身形看,和沈叶璃有八九分相似。
照片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备注:摄于沈叶璃出国前一周。经面部识别比对,对面人物与沈叶璃匹配度94.3%。
他眉心立即皱起,翻到下一页。
是一份银行流水。钱多多的账户,在大学期间,一直接收境外汇款。汇款人沈叶璃,沈叶霜都有。
他的手指开始发冷。
沈叶璃追着她撞,差点把她撞死在桥上。她报警,作证,说沈叶璃是疯子。她在他面前说沈叶璃杀了好朋友沈叶霜,说沈叶璃想鸠占鹊巢。
可她们之前还在咖啡厅里笑着聊天?
柳恬盯着那些纸,盯了很久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:
他被骗了。
柳恬把那份报告丢进碎纸机,碎成了渣渣,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那头响了很久,才被人接起。
“柳总?”声音带着睡意。
“沈叶璃呢?”
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还关着。”
柳恬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安排见面。”
那头又沉默了几秒。
“现在?夜里的手续——”
“明天早上。”柳恬打断他,“我要见到她。”
电话挂断。
……
车子驶出城区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
柳恬靠在后座,窗外那些灰蒙蒙的景致从眼前歘歘的掠过。
枝丫交错着,被风吹得直晃,晃着晃着,就把那一小片天晃成了无数个碎块。
他想知道真相。
车子在一道铁门前停下。
司法精神病鉴定中心。门口没有牌子,只有一道铁门和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。
柳恬递了证件。等了几分钟,有人出来接他。
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铁门,每一声闷响都像什么东西被永远锁住。走廊很长,灯光惨白,两边的房门紧闭着。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,甜腻又腐败的味道。
走到尽头,那人在一扇门前停下。
“她就在里面。”他说,“最近状态不稳定。清醒的时候喊要见您,糊涂的时候……您自己看吧。”
柳恬推开门。
房间很小。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窗户封死了,只留了一条窄缝透气。
沈叶璃坐在床边。
她穿着灰白色的病号服,头发剪短了,乱糟糟地支棱着。脸瘦得脱了相,颧骨高高突起,眼窝深陷。那双眼睛倒是亮得瘆人。
她看见柳恬的那一瞬间,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。
“柳恬!”
她朝他扑过来。
“你来了!哈哈来了!”她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,“你查她了,对不对?哈哈哈,不然你不会来的。”
“沈叶璃。”柳恬打断她,声音很平,“我问你几件事。”
沈叶璃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问。”
柳恬走过去,在她面前站定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为什么要杀沈叶霜?”
沈叶璃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“你不知道?”她歪着头看他,“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?”
“我要听你说!”
“她该死!”
柳恬盯着她,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。
“就这一句?”
沈叶璃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,忽然笑得更大声了。
“你问那个死人做什么?”她的声音变了,变得尖利。
“你见过钱多多。”柳恬说,“出国之前。”
沈叶璃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你们在咖啡厅见面。聊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