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一直想做这个领域的第一。”沈叶霆忽然说。
钱多多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“谁?”
“柳总。”沈叶霆的声音很平,“你被关进来之后,他也从来没停下过。泰科现在是全球前三的医疗集团,在十五个国家有研发中心。这台设备,三年前他就在筹备了,当时签的支票,数字大得吓人,可他眼睛都没眨。”
钱多多沉默了几秒。
三年前就开始筹备了?
“他一直是这样。”她笑了笑。
沈叶霆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你是指什么?”
“做事。他从来不是会停的人。”她说,“不管因为什么。”
她只是看着那个球体,看着自己在光纹里的倒影——扭曲的,流动的,忽明忽暗的。
又想起他握着她的手,握着那根球杆,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。
我们是天生一对。
她当时没有回答。
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进去吗?”沈叶霆问。
钱多多深吸一口气。
“进。”
……
她走近球体。支柱上的晶体同时亮起来,三道光汇在一起,随后底部缓缓降下一张床,她躺了上去,那床像个水晶板,边缘流动,像水,又像雾,又像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东西。
当床缓缓升起,彻底被球体罩住的那一刻,世界消失了。
没有声音,没有光,没有上下左右。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温热的虚空。
她在下沉。
很慢,很轻。
不知道沉了多久。
当她从球体里出来的时候,脸色比进去时更白了一些。
沈叶霆走过去,想扶她,她摆了摆手。
“看到了吗?”她问。
沈叶霆沉默了一秒。“看到了。”神色却异常古怪。
钱多多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问是什么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还在呼吸的球体,看着那些还在流动的光纹,怔怔的发了会儿呆。
……
“您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喻可舒推着轮椅,慢慢走在疗养院的小路上。阳光很好,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路两边的冬青被修剪得整整齐齐,像一排沉默的士兵。
钱多多靠在轮椅上,眯着眼。
“还行。”
“那个研究,会不会不舒服?”
“有一点。”钱多多说,“但不难受。”
喻可舒没有说话。她只是推着轮椅,慢慢往前走。
钱多多的目光扫过路两边。左边是一排冬青,右边也是一排冬青。冬青后面是草坪,草坪后面是围墙。围墙是铁艺的,不高,但上面的电网,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“前面右转。”她说。
喻可舒顿了一下。
“那边平时不让去。”
“今天让。”钱多多的声音很轻,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,“这几天我一直配合做研究,需要透透气。医生说的。”
喻可舒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推着轮椅,往右转了。
右边是一条更窄的路,两边种着更高的树。树冠遮住了阳光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。路的尽头是一扇小门,门后是另一片区域。
钱多多的目光扫过那扇门。
门上的锁是新的,银白色,门边有一个监控摄像头,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。
她记了下来。
门的位置,摄像头的角度,以及那棵树。
那棵长在门边、枝丫伸向围墙的老槐树。
柳恬站在监控室里,看着屏幕上的画面。
钱多多靠在轮椅上,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喻可舒推着她,慢慢走在一条小路上。那条路他认识,通向西区。
“她最近经常去那边?”他问。
技术员摇了摇头。
“今天第一次。”
柳恬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盯着屏幕,盯着那个靠在轮椅上的身影。
阳光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她闭着眼,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看起来很正常。很配合。很……乖。
太乖了。
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。她也是这样,配合,乖,让人放松警惕,然后她就跑了。
“告诉茂叔,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加强西区的巡逻。从今晚开始,每两小时一班。”
技术员愣了一下。
“柳总,那边就是片隔离普通区的花园,平时没人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柳恬打断他,“所以才要加强。”
那天夜里,钱多多躺在床上,睁着眼。
窗外有月光,白白的,像铺了一层霜。她听着那些声音——远处的脚步声,两小时一班;摄像头转动的声音,每十五秒一次;还有那个从脑子里传来的、只有她能听见的、微弱的“心跳”。
七秒一个尖峰。三分钟一次脉冲。她知道那是芯片的信号,是柳恬的眼睛,是这座牢笼的节拍。
她在心里默数。
一个月。
就给自己一个月。
一个月后,她会知道这个牢笼的所有缝隙。
然后,她会开始下一局。
窗外的月光移了一点,落在她脸上。她闭着眼,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