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喻可舒回来,钱多多不再强行逼自己记那些梦,这种伤害自己的方法简直太蠢,而且潜移默化中甚至会自我感动。得不偿失,她笑着看着喻可舒,有了主意。
伽德疗养院的会客室,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白。窗外的雪早就化了,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,偶尔有护士推着轮椅慢慢走过。
钱多多坐在沙发里,姿态松弛。
沈叶霆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椅上,手里拿着一个折叠平板,却没有动笔。他看着她,看了一会儿。
“沈医生好久都没用以前的老方法治疗了。”钱多多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,“今天稀奇啊。”
沈叶霆也笑了,笑得很淡。
“我觉得很多话说出来,既是理清自己的思维,也能舒缓自己的心情。”他说。
钱多多歪了歪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愿意说?”
沈叶霆没有接这个话。他只是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、探究的光。
“您脑子里装的不止是赵明澜吧?”
钱多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可她心里,有什么东西紧了一紧。
难道柳恬比她还早知道?
她很快把那个念头压下去,脸上依旧是那副松弛的神情。
“如果非要说男人的话,”她顿了顿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,“你们柳总也算一个。”
沈叶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你不恨他?”
“恨他什么?”
钱多多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“恨他把我关在这?恨他给我了一切?”
沈叶霆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,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。
“你不是说,”沈叶霆缓缓开口,“你一路走来,都是赵明澜帮的你吗?”
钱多多笑了。
那笑容很短,很轻,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为了激怒柳恬啊。”
沈叶霆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不然,”钱多多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,“他怎么会舍得把我关在这?”
沈叶霆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,一圈,一圈,又一圈。
关在这。
舍得。
激怒。
钱多多看着他脸上的变化,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。
她微微倾身,离他近了一点。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像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俩知道的秘密:
“有些东西,不遇到点坎儿,是不会出来的。对吗沈医生?”
沈叶霆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的眼里没有疯狂,没有崩溃,没有囚禁应该有的疲惫和绝望。难道之前她都是装的?
只有一种东西。
那种东西,让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
他从没想过这个角度。
从没想过,万一这一切,都是钱多多主导的呢?
万一真正快被逼疯的,不是她……
而是柳恬呢?
他看着她,看着那张松弛的、甚至带着一点笑意的脸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钱多多靠回沙发里,端起茶几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。
她放下水杯,看着沈叶霆,嘴角那个危险的弧度还在。
“最近做梦了吗?”沈叶霆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着什么。
钱多多看着他,看了两秒。然后她笑了。
“很多。”她说,“你想听哪部分?”
沈叶霆点了点头:“你愿意讲哪部分就哪部分。”
钱多多往后靠了靠,目光移向窗外。阳光落在草坪上,落在那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铁艺围栏上,落在外面的世界里。
她的声音响起来,很平,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。
“梦里,我害了一个朋友。”
沈叶霆的笔停在平板屏上。
“准确来说,不是害。”她顿了顿,嘴角弯了弯,“只是不愿意当她的替死鬼而已。”
“替死鬼?”
“嗯。”钱多多的目光还落在窗外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有人让我代替她去留学。很好的机会,多少人求都求不来。可我不想去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沈叶霆。
“你猜为什么?”
沈叶霆没说话。
“因为那地方,会死人。梦里的我似乎知道。”
她又把目光移回窗外。
“可我不能直接说我不去。说了,她会问为什么。说了,她就会知道我知道的事。”
她笑了笑。
沈叶霆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“所以梦里的我想了个办法。”钱多多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轻,“我开始张扬,到处跟人说,她是傻子,那么好的机会都不要,果然没能力就是没能力,借着父母的势,都不敢去搏一把。要是我,早收拾行李走人了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沈叶霆,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。
“我甚至故意在她面前说,表现的心花怒放。最后她终于忍不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