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退后两步，扬了扬手里的东西，面膜下那张脸笑得得意洋洋。

“小样儿。”

柳恬站在原地，看着她。

客厅的灯光落在那张敷着面膜的脸上，露出的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眼底的光亮得惊人。那股子江湖气此刻全显出来了——不是大家闺秀的矜持，是闯荡过江湖的人才有的、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。

柳玥从沙发后探出脑袋，嘴里还含着勺子，看得津津有味。

柳恬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。

万一钱多多就是沈叶霜怎么办？万一报告里写着那些他不敢想的事怎么办？

他上前一步就要抢。

“站那！”

他妈退后一步，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，那姿态像极了江湖上划清界限的手势。她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拆那个牛皮纸袋上的白线，一圈，两圈——

“集团的什么东西我不能看？”她语气懒洋洋的，眼神却亮得很。

纸袋的封口松了。

柳恬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
就在她刚抽出一截纸的时候——

“吵什么呢？”
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

柳父站在那儿，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目光扫过客厅里的几个人。

柳玥从沙发后探出脑袋，嘴里还含着勺子，眼睛滴溜溜地转。她抢先开口，声音脆生生的：

“妈妈要看文件，哥哥不给。”

柳父的目光落在那份已经抽出一半的纸上。

“什么文件？”

柳恬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
他脱口而出：

“健康城的！”

那声音比平时快，比平时高，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柳父看着他，看了两秒。那双眼睛沉沉的，什么也没说，可柳恬知道，他什么都看出来了。

然后——

“胡闹！”

柳父的呵斥声在客厅里炸开。

柳恬松了口气，心里那块石头刚放下一点——

“这么机密啊？连我都不能看？”

他妈的声音悠悠地飘过来，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，可那双眼睛分明还在笑。她甚至把那份文件往外又抽了一寸，那一寸纸在灯光下白得刺眼。

柳恬的心又悬起来。

柳父脸色沉了沉。

“啧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伸手。

“赶紧给他。几点了都。一回来就找事。”

他妈瘪了瘪嘴。
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交出来的时候，她忽然一转身，把文件藏到身后，冲着柳父扬起下巴：

“那你说句好听的。”

柳恬愣住。

柳父也愣住。

客厅里安静了三秒。

柳玥捂着嘴，肩膀抖得厉害。

柳父的脸黑了。

“什么好听的——”

“说呀。”他妈笑眯眯的，脸上那张面膜已经起了褶子，可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亮得惊人，“说了我就给。”

柳父深吸一口气。

柳恬站在那儿，看着自己快六十多岁的老爹，被一个敷着面膜的女人逼着说好话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
“……别闹了。”

“这不是好听的。”

柳父又深吸一口气。

“你最漂亮。”

“不够。”

“你最能干。”

“假。”

“你到底想怎样？”

他妈歪着头想了想，然后笑了。

“给点实在的。”

“什么实在的？”

“汇豪那百分之七的股份，转我名下。”

柳恬站在旁边，喉结动了动。

柳父看着她，看了足足五秒。

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。

“行。”

一个字，落地有声。

她把文件袋往柳恬胸前一拍，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。

他妈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撒娇的意味，只有一种“这笔买卖不亏”的满意。她把文件袋往柳恬胸前一拍，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。

柳恬下意识接住，低头一看——封口的白线还缠得好好的，那一截根本就没抽出来。

他抬起头，他妈已经揭掉面膜一边走一边蛐蛐：

“就你这心理素质，啧啧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