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几乎看不见，可那淡里，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。

“您说的那个项目，我确实不知道内情。不过我知道另一件事——三年前，您负责的某个项目，也因为同样的技术审批问题延误了七个月。那件事，您又怎么看？”

陈博士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。

旁边几个人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
维尔斯终于开口，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：

“好了好了，陈博士，你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。”

他举起酒杯，对着钱多多示意了一下。

“钱小姐，我敬你一杯。希望接下来几个月，我们能常常见面。”

钱多多微微颔首，端起旁边侍者托盘上的一杯饮料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
“维尔斯先生客气了。”

柳恬站在一旁，始终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她，看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，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
那些问题一个一个砸过来，她一个一个接住，不慌不忙，游刃有余。

钱多多退后一步，回到原来的位置。

她的脸上还是那副表情。不卑不亢，恰到好处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垂在身侧的那只手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
没有人看见。

……

晚宴结束时，已经是深夜十一点。

宾客们陆续散去，会场渐渐冷清下来。钱多多站在柳恬身侧，正准备告辞，却听见他说：

“先别走。今晚要连夜做方案，有些数据需要马上梳理。你留下来，有些事要听听你的看法。”

他的语气平淡，不容置疑。

钱多多愣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
两人刚走出会场，便看见茂叔迎面走来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，神色如常，步伐稳健。

他走到柳恬面前，微微欠身。

“少爷。”

没有多余的话。只是把那牛皮纸袋递了过去。

柳恬的目光落在那纸袋上，顿了一瞬。

那是钱多多的调查报告。

他等的东西，终于来了。

他抬眼看了一下茂叔，又看了一眼钱多多。钱多多站在那里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
柳恬的手指在纸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
然后他咳嗽了一声，转过身，对钱多多说：

“算了，太晚了。你先回去吧。”

他的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淡，可那平淡里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。

钱多多点点头。

“好。柳总也早点休息。”

她没有多看那纸袋一眼，只是转身，朝电梯走去。

茂叔跟了上来。

“我送钱小姐下去。”他对柳恬说。

——

电梯门缓缓合拢。

狭小的空间里，只有钱多多和茂叔两个人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，红色的，在金属面板上明明灭灭。

钱多多看着那些数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她开口，声音很轻：

“茂叔，谢谢你。”

茂叔站在她身侧，目光平视着电梯门上映出的倒影。那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，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。

“谢我？”
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钱多多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怎么说。谢他刚才在露台上说的那些话？谢他帮她把那份报告压到现在？谢他在最关键的时候，给了她一个台阶？

可不等她想好措辞，茂叔已经开口了。

他没有看她。只是看着电梯门上那道模糊的倒影，语气平平的，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：

“你不必这么早谢我，报告里的东西，少爷看了，是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
那几个字落下来，轻飘飘的，却像一块巨石，压在钱多多心上。

她愣在那里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电梯还在下降。

数字一格一格地跳。15，14，13……

钱多多看着那些数字，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在一点一点往下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