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雪。
雪,雪,雪。
她低头看着杯中的酒,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。她喝了一口。酒液滑过喉咙,微涩,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凉。
心里那根弦,又紧了一分。
她又想起那个人的话。想起那句“小心冻死你”。想起那些关于雪、关于霜、关于她与柳恬命格的玄之又玄的预言。
现在呢?
又一个叫“雪”的出现了。就站在柳恬身边,笑得恰到好处。
钱多多抬起头,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。
那白眼翻得很快,很轻,带着一种无奈的、自嘲的、又有点不服气的意味。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:有完没完了?老天爷,你不会真的是变着法儿提醒我吧?
那个白眼刚刚翻完……
柳恬的目光,恰好从苏珞雪肩头掠过,落在她脸上。
那一瞬间,他看见了。
那个白眼,那个带着一点无奈、一点自嘲、一点不服气的表情。那双眼睛翻上去又落下来,落下来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,然后微微一怔……
柳恬盯着她,盯着她那双在灯光下闪着清冷光的眼睛,盯着她嘴角那一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。
他忽然觉得,心里有什么东西,轻轻动了一下。
她是在……吃醋吗?
那个念头从心底浮起来,毫无预兆,却像给心里挤了一滴蜂蜜。
柳恬的嘴角,弯了一下。
“柳总?”苏珞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带着一点疑惑,“您怎么了?”
柳恬收回目光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语气平平的,“苏小姐,回头我们细谈。失陪。”
他端着酒杯,绕过苏珞雪,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二十步。
十五步。
十步。
钱多多站在那里,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。
她没动。
只是握着酒杯的手,微微紧了一紧。
走近后,他微微倾身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公事公办的沉稳:
“待会儿我要跟人谈泰科健康城的事。你什么都不用说,只需要在旁边好好记着对方说的每一句话。信息收集必须准确,回来我要复盘。”
钱多多抬眼看他。
“今晚送到你手边的酒,都是饮料。”柳恬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一种奇怪的认真,“你必须保持清醒。”
他看着她,那双眼睛在灯下亮得惊人。
“你短短几天就能从一堆陈年旧账里挖出东西,”他说,声音又低了几分,“无论记忆力还是分析能力,我相信,我没看错人。”
她弯了弯嘴角,开了个玩笑:“oops,那我刚才不该喝那一杯的。”
柳恬愣了一下,笑了出来。
“没事,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一点残余的笑意,“一杯而已。”
那一瞬间,两人之间的气氛像是松动了一点。
可这松动只持续了几秒。
他们对面,正有一对身影朝这边走来。
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,西装笔挺,气度不凡。他身边跟着一个女人——
黑色的晚礼裙,红唇如焰,眼尾微微上扬。不是那种刻意张扬的美,但是有股说不出的温婉大气。
那个女人看向钱多多的瞬间,脚步顿住了。
钱多多也顿住了。
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。
十几步的距离,十几年的光阴,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燃烧。
钱多多的瞳孔倏然放大。
兰潇尔。
那个名字从记忆深处猛地炸开,炸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认识她的时候,她还是所有人眼中的“沈家大小姐”。
那时候她叫沈叶霜,是沈家捧在手心里的明珠。穿着最漂亮的裙子,坐着最气派的车,走到哪里都被人簇拥着、恭维着。而兰潇尔,是她为数不多,真正的朋友。
她们一起参加舞会,一起在马场骑马,一起去迪士尼,一起在沈家后花园的秋千上晃着腿,聊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。兰潇尔叫她“霜霜”,她叫兰潇尔“潇潇”。两个几岁的娃娃,以为彼此会是一辈子的朋友。
钱多多站在那里,手指攥紧了酒杯。
兰潇尔也站在那。眼里的光,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,从难以置信变成警惕,又从警惕变成一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。
兰潇尔盯着她,盯着那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,盯着那双和记忆中一样的眼睛。
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没有发出声音。
可钱多多读懂了那无声的口型:
霜霜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