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这一身，全是在泰科顶楼柳恬的办公室里打理的。

从发丝到指甲，从底妆到唇色，从里到外，全是按照他的吩咐，一点一点雕琢出来的。

钱多多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时，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
长发被高高盘起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颈。几缕碎发垂在耳侧，不是刻意的柔美，而是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凌厉。妆容极淡，却极有攻击性——眉峰微微上挑，眼尾微微上扬，那双眼睛在灯下闪着清冷的光。唇色是极淡的粉，淡得几乎看不见，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目光。

一身纯白的长裙，从肩头倾泻而下，剪裁利落得像刀锋。没有繁复的装饰，没有多余的点缀，只有那一片干净到极致的白，和那白里隐隐透出来的、不容忽视的存在感。

她站在那，眉头只是轻轻一蹙，嘴角甚至没有勾起，那双眼，就已经写满了东西。
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忽然想起十四年前那些日子。沈父做生意出去应酬，谈判，都会带着她，那时候她不懂，只觉得累。只想着好吃的，可现在，有些东西像是刻在骨子里，根本不用想，自然而然就回来了。

她弯了弯嘴角。

不是笑。是确认。

她还是她。那个被沈父亲手教出来的“沈叶霜”，还在。

……

柳恬站在会场一角，手里端着一杯酒，正与人寒暄。

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，扫过那些珠光宝气的女眷，扫过那些西装革履的男人后……

定住了。

钱多多正从门口走进来。

那一瞬间，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虚化了。灯光、人影、觥筹交错的声音，全都褪成了背景。只有她，一步一步，走在那片精心打造的雪景里，走得稳稳当当，走得理所当然。

白色的长裙，高高盘起的发，清冷到极致的眉眼。

柳恬盯着她，盯了很久。

他见过无数女人盛装打扮。见过无数张精致的脸，无数副得体的姿态。可没有一个人，能让他有这种感觉。

不是惊艳。

是……确认。

确认他之前那些隐隐约约的感觉，没有错。

他对她的调查结果，更心急了。

他忍不住抬起眼，往远处看了一眼。

茂叔立在那里，一身深色西装，柳恬的目光扫过去，只一眼，便收了回来。

茂叔几乎是秒懂。

他微微摇了摇头。

柳恬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一紧。

还没有。

他收回目光，转过身，端起杯子，一饮而尽。

酒液滑过喉咙，微辣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涩。

“少爷，”茂叔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等会儿要喝的酒还多着呢。”

柳恬没有说话。

茂叔的眼神朝旁边示意了一下。秘书立刻上前，手里拿着一小瓶东西，拧开盖子，递过来。

柳恬接过，一饮而尽。

那液体滑过喉咙，微凉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草本味。是解酒的，也是快速代谢酒精的东西。他知道。他喝过无数次。

可此刻，那些酒的味道，那些药的味道，都不重要。
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
她到底是谁？

那个从门口走进来，一身清冷、锋芒暗藏的女人，到底是谁？

远处，钱多多已经与人寒暄起来。她微微侧着头，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，和那些人交谈着。每一个动作都刚刚好，每一个眼神都刚刚好，像是排练过无数次，又像是天生就会。

柳恬看着她，看着她的侧脸，看着她微微上扬的眉，看着她眼底那一点若隐若现的、压都压不住的光。

他的手垂在身侧，慢慢攥紧。又松开。

隔着二十来步的距离，两人的目光在人群中轻轻一触，钱多多看见了那个示意，微微颔首，正要迈步……

一道身影突然横插进来。

女人的背影。一袭浅金色的长裙，长发披散在肩头，手里端着高脚杯。

“真的是你啊柳总。”

那声音惊讶而轻快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喜。

是苏珞雪！

柳恬的脚步顿住。

“你怎么也在这？”他问，语气平平的，听不出情绪。

“我跟我爸爸来的。”苏珞雪笑着，转身朝身后看了一眼。

不远处，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正与人交谈。他似乎感应到女儿的目光，微微侧过头，然后端着酒杯朝这边走来。

苏珞雪顺势介绍。柳恬与那男人握手，寒暄，交谈。几句下来，竟是相谈甚欢。男人笑着拍了拍柳恬的肩，苏珞雪站在一旁，嘴角噙着那个刚刚好的弧度，目光偶尔扫过柳恬的脸。

二十步外，钱多多没有急着走过去。

她缓缓挪了几步，退到一根冰雕旁边，手里端着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酒。

目光穿过人群，落在那个浅金色的背影上。

苏珞雪。

她眯了眯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