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。”他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一样。”
他没有回头。
可那两个字落在空气里,却比任何安慰都重。
赵明澜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曾经托起过无数信徒的祈愿。可现在,它们什么都握不住。
只能等着。
等着她自己走过那条路。
或者,等着她在那条路上,神销魂灭。
……
那一声“对不起”之后,赵明澜便再没有开口。
车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,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钱多多看着他,看着他紧抿的唇,看着他始终垂着的眼睫,看着他那双金瞳里忽明忽暗的光——那些光曾经那么亮,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,黯淡得让人心慌。
她摁下车窗。
夜风扑面而来,凉得刺骨。
钱多多侧过头,看着他。
“之前说的,”她开口,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稳一些,“让我做女朋友,还作数吗?”
赵明澜没有看她。
只有眼里的光闪了闪,“哦,我那时候神智不清楚,你就当我是在说胡话吧。”
他说完,车子启动,缓缓驶入夜色,很快就消失在街角。
夜风灌入车里继续吹着,吹乱了她的头发,吹凉了她的指尖。
她侧过头,冷笑了一声,那笑很轻,没入灌进车里的风声里。可那笑里,全是自嘲。
她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唇。
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凉意,分不清是夜风,还是别的什么。
她翻了个白眼。
在心里,她开始骂自己:钱多多,你是脑子让驴踢了吗?你还真想跟人家谈恋爱?
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神棍,唬了你两句,让你不要接近柳恬——你就立马要投向赵明澜?
她攥紧了手指。
你忘了你该干什么了是不是?
沈叶璃那张脸,扭曲的,疯狂的,还在某个地方活着。
一个没跟你确认关系就上来亲的男人,你还当个宝了还?
你知道他的动机吗?
不知道。
你连人家的地址都不知道。你成天脑子里想什么呢?
她睁开眼,看着车前的路,那些话还在继续,一句比一句狠,一句比一句清醒:
你刚才对着人家柳恬说的那些道貌岸然的话,都让狗吃了?
“弱国无外交。”
“自己积贫积弱的,还指望找个什么样的对象。”
“谁都不愿意搞扶贫,搞慈善。”
她一字一句地重复着那些话,像是在给自己上课。
你倒是说得头头是道,一套一套的!
你好歹还切切实实地当了十四年的沈叶霜!
沈父教你的那些东西——遇事要稳,你是让狗吃了?!
她深吸一口气。
你别忘了——
沈叶璃还没死!
那三个字像钉子,钉进她心里。
你答应沈母的事,也还没做。
你当钱多多这些年,是当得脑子都不灵光了是不是?!
那些骂自己的话,像冷水浇头,浇得她浑身一个激灵。
对。
沈叶璃还没死。她答应沈母的事,还没做。
她哪有资格在这里儿女情长?哪有资格在两个男人之间摇摆?哪有资格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,为一个吻、一句话、一个眼神,就把正事忘得干干净净?
钱多多坐直了身子。
车窗外,雪粒子开始飞扫了过来,纷纷扬扬……
那夜,当她点开沈叶霜惨死的照片,雪也是这样,像盐粒子,打在她的手机屏上……
没过几天,晚宴就到了。
窗外大雪纷飞,鹅毛般的雪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,把整座城市裹成一片白茫茫的寂静。可会场里面却温暖如春,灯光璀璨,衣香鬓影。
设计很有巧思,不知是哪位大手笔,竟将雪山的元素搬进了这方寸之间。晶莹的冰雕错落有致,纯白的纱幔从高处垂落,灯光从某个角度打下来,竟真如雪山之巅的晨曦。处处是雪,却处处不染寒意。
钱多多一进门,脚步便顿了一顿。
雪。
又是雪。
她看着那些纯白的纱幔,看着那些剔透的冰雕,看着那无处不在,精心营造的“雪山”意象——脑子里突然炸开那句话:
小心——冻死你。
那双金瞳,那个意味深长的弧度,那句像警告又像预言的话。
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。
很轻,很短暂。可那一瞬间,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脊椎骨爬上来,凉凉的,痒痒的,像一根羽毛拂过。
她定了定神,迈步走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