冻死你。

冻死你。

冻死你。

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，橘黄色的光落在空荡荡的驾驶座上。

他已经不见了。

她吓得猛地去拉车门。

这一次，门开了。

像是某种禁锢突然解除，那辆沉默的车终于放她一条生路。她甚至来不及去想为什么刚才还死死锁住的门，此刻却轻易地敞开—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跑。

她冲了出去。

夜风扑在脸上，窜进出汗的脖颈，凉得刺骨，不禁一缩。她跑得太急，太慌，脚下发软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
一步。两步。三步——

“砰。”

她整个人撞进一个温热的怀里。

那力道太猛，她往前一栽，却被一双手臂稳稳扶住。她的脸埋进一片带着雪松气息的胸膛里，鼻尖抵住衬衫的纹理，能感觉到那片温热的皮肤下，一颗心跳得平稳而有力。

她抬起头。

柳恬。

他正低头看她。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漫过来，给他勾勒上一层暖黄色的轮廓。他眉头微微蹙着，眼里带着一丝意外，还有一点被她撞疼了的无奈。可那双眼睛是亮的，在昏暗中亮得像两盏灯，照着她的狼狈和惊惶。

四目相对。

那一瞬间，有什么东西从钱多多心底漫上来。

安定。

那两个字从她意识深处浮起的时候，她自己都愣住了。她怎么会在他怀里感到安定？这种感觉，她只在一个地方体会过——赵明澜身边。那个永远稳稳当当，会在她需要时出现的人。

可现在，对着柳恬，居然也会有这种感觉？

她盯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很深，像两口井，看不见底。可此刻那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，柔柔的，暖暖的，像是专为她一个人亮着的。

“怎么了？”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，低低的，带着一丝担忧，“你脸色很差。”

那声音像一只手，轻轻拂过她紧绷的神经。

钱多多猛地回过神。

她从他怀里退出来，退得太急，脚下踉跄了一下。她扭过头，死死盯着那辆车的方向。车窗黑洞洞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柳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
他没有问。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，那动作很轻，像怕惊着她。然后他绕过车头，走到挡风玻璃前，往里看了看。

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
他走回来，站在她面前。夜色在他身后铺开，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，像一条流淌的光河。

“那个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，“算是你男友的人呢？”

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，带着一点奇怪的认真，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。像是怕踩到什么，又像是忍不住想问。

钱多多深吸一口气。夜风凉凉地灌进肺里，心跳慢慢缓下来。
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声音还有些飘，像落在水面上的叶子，“刚打了电话，没接。”

柳恬看着她，沉默了两秒。

那两秒很长，长得能听见风从楼隙间穿过的声音，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“走吧，”他说，“我送你。”

钱多多愣了一下。

她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
“我不知道去他家的路。”

柳恬的眉头轻轻皱起来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每次都是他接送我，我……没怎么看路。”钱多多的声音低下去，像被夜色吞掉了一半。

柳恬看着她。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，把她的睫毛照出一小片阴影。那阴影轻轻颤着，像受惊的蝴蝶。

“你知道地址，开导航就行。”

“他从不开导航。”钱多多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，指节泛白，“我也没问过他家的地址。”

柳恬没有说话。

夜色里，他的眼睛深了一瞬。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沉淀，又被他压下去。

“而且，”钱多多继续说，声音越来越轻，“每次回家前他都会带我去各种地方吃饭。今天这家，明天那家。所以每次回家的路线，都不太一样。”

她说完，低下头。

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，带起她几缕散落的发丝。

柳恬站在那里，看着她的发丝在风里轻轻飘动。他心里有什么东西，正在一点一点凝结。那个叫赵明澜的男人，比他想象的可疑得多。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他，这个人不对劲。可他没有说出来。他只是看着她，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，看着她攥紧包带的手指。

“没关系，”他说，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，也软了几分，“如果你不介意，我陪你在这等等。”

钱多多抬起头。

她看着他。看着他那双在夜色里亮着的眼睛，看着他身后流淌的城市灯火，看着他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
她想起刚才那个奇怪的人说的那些话。不要跟他走得太近。他的姻缘不在你这。小心冻死你。

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脑子里。

她张了张嘴，想拒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