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。
“刚才的事,我希望只有我们两个知道。”
钱多多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正常的。谁愿意自己脆弱的一面,还有那些说不清的旧事,被刚来几天的下属散播出去?她理解。
柳恬的目光还落在她脸上,没有移开。
“包括你的那位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,“算是男朋友的朋友。”
钱多多愣了一下。笑了出来。
那个“算是”从柳恬嘴里说出来,带着一种奇怪的认真,又带着一点她说不清的什么。她想起他上次问这个问题时的样子,想起那句“是就是,不是就不是,‘算是’算什么答案”。
现在他自己也说“算是”了。
她点点头,笑还挂在嘴角。
柳恬看着她那笑,目光软了一瞬。很短。快得几乎看不见。
然后他靠回椅背,脸上的神情换了。
“好,说正事吧。”
钱多多的笑收了回去,坐直了身子。
柳恬看着她,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:“后天晚上有个晚宴。我需要一个女伴。我希望你陪我去。”
钱多多愣了一下。
女伴?晚宴?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柳恬没有给她机会。他定定地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笃定,像是在说:这不是邀请,这是——
“我帮了你,”他说,一字一字,很轻,却很清楚,“你也帮帮我。”
钱多多的话堵在喉咙里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刚才还是红的,湿的,脆弱的。现在却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深邃,像一口井,你永远不知道底下有什么。
可那口井里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她笑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……
钱多多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柳恬站在窗前,看着那道门,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转过身,走到沙发边,坐下。
办公室的门没有关。
几分钟后,几道身影无声地出现在走廊上。为首的那个敲了敲门,没等回应就跨了进来。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在门口停住,像影子一样贴着墙。
“进。”柳恬抬了抬眼。
为首的那个三四十岁年纪,硬朗高大,眉眼间有一种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人特有的锐利。他走到柳恬面前,目光扫过那张还放着纸巾的茶几,没有问。
“您没事儿吧?”
柳恬摇了摇头。
“没事儿。你们刚才做得很好,反应很及时。”
那男人点了点头,却没有离开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柳恬,眉头微微皱着。
“小恬,”他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只有私下才会出现的亲近,“这种信号器,还是不够安全。”
柳恬抬起眼看他。
“万一你是跟人搏斗,别人按了一下撤回呢?”
柳恬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出来。
那笑很短,却很真,像被什么东西戳到了。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的小冰箱前,拉开,从里面拿出一罐养肝的饮料,扔给那男人。
“哥,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在这人面前才会出现的松弛,“别人怎么会知道我有信号器呢?”
那男人接住饮料,拉开拉环,喝了一口。还是皱着眉,但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忍笑。
“也是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柳恬脸上,带着一种审视。
“刚才那姑娘,对你有威胁啊?是不是跟沈叶璃那疯婆娘一样?”
柳恬的笑容淡了一点。
他走回沙发边,坐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,像是在想什么。
“不是。”他声音轻了一点,“啧……应该不是。”
“那到底是不是?”
柳恬看了他一眼,没有回答。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等茂叔查出来才知道。对了,她刚才,居然察觉到你们了。”
那男人愣了一下,手里的饮料罐停在半空。
“不会吧?”他的眉头皱起来,“地毯那么厚,加上我们鞋底都是消音的。”
柳恬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靠在椅背上,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。
那男人看着他,看了几秒。然后他低下头,又喝了一口饮料。
“我看你啊,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点揶揄,“是看上人家了。”
柳恬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“有那么明显吗?”
“还不明显?”那男人把饮料罐放在茶几上,“我是没见过哪个姑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进你这间办公室。”
柳恬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窗外,嘴角还挂着那个淡淡的弧度。
那男人走到门口,回头看他。
“走呀,还坐着?”
柳恬站起来,跟着他走出门。
门口那几道影子也动了,跟在他们身后。
几人一起穿过走廊,几乎听不见脚步声。走到尽头,柳恬停在一扇门前。那扇门和刚才那间办公室的差不多,深棕色,看不出什么区别。
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这里才是他平时办公的地方。
一样的书柜,一样的沙发,一样的办公桌。摆设几乎一模一样,让人分辨不出区别。
唯一不同的,是窗外的景色。
刚才那间办公室,望出去是城市的天际线,是那些高耸的楼群,是车流和人海。而这间……
这间望出去,是滚滚奔流的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