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到柳恬耳朵里时，他正在签一份文件。

秘书把会议纪要放在他桌上，附了一句：“钱多多今天在会上被问住了，几个总监轮流提了意见。”

柳恬的笔停了一下。

他翻开纪要，扫了几眼。销售总监问的医保政策，财务总监问的供应商风险，市场总监问的患者习惯。副总裁最后那句“多多学习，踏踏实实从基础做起”，被原封不动地记录在案。

他把纪要合上，靠在椅背上。

窗外阳光很好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。

副总裁不是跟周晴有什么关系。周晴那种级别，还不配让他亲自下场。副总裁针对的是——他柳恬的人。

钱多多是柳恬带进来的。是柳恬让她接触那些数据的。是柳恬在背后给她撑腰。

她这么快就站稳，不是副总裁想看到的。

所以有了这场会。有了那些“专业”的问题。有了那句看似提携实则盖棺的“从基础做起”。

杀人不用刀。

柳恬拿起手机，点开微信。钱多多的头像在最上面几条，他划过去，停在输入框上。

手指悬在那里。

他想说点什么。安慰？不用，她不需要。提醒？她应该已经懂了。撑腰？他确实可以撑，只要他一句话，那些总监们的态度就会微妙地变。

但他没有打下去。

因为沈叶璃那句话突然冒了出来——

“钱多多就是沈叶霜。”

他盯着手机屏幕，盯着那个头像，盯着那三个字。

如果这是真的呢？

如果她真的是沈叶霜——她来泰科干什么？她接近他，是为了什么？

他想起那些事。她刚来时的镇定。她面对周晴时的冷静。她看见那些旧数据时的敏锐。还有那个叫赵明澜的男人。

太多解释不清的东西了。

他放下手机。

屏幕暗下去，钱多多的头像消失在黑色里。

调查结果出来之前，他不想再见她了。不想说话，不想安慰，不想撑腰。不想让任何感情干扰他的判断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

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暖的。可他心里有什么东西，慢慢冷下去。

夜色降下来的时候，柳恬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，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又停在了老位置。

赵明澜的车。

他看见钱多多从大楼里走出来，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那辆车启动，滑入车流，很快就消失在霓虹闪烁的夜色里。

他盯着那个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
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，闷，又烦，说不清是什么。

他拿起手机，拨通茂叔的号码。

响了两声，接了。

“少爷。”

“查得怎么样？”

那边沉默了一秒。

“少爷，”茂叔的声音稳，但稳里带着一点无奈，“这才过去了一天不到。没那么快。”

柳恬没说话。

他当然知道没那么快。调查一个人，尤其是钱多多那种底子被刻意抹过的人，需要时间，需要耐心，需要一寸一寸地挖。

他知道，可他还是打了这个电话。

“少爷，”茂叔的声音又传来，“您太急了。”

柳恬沉默了几秒，挂了电话。

他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那些流动的车灯，看着那些亮起来的楼宇，看着这座吞没了无数人的城市。

太急了？他当然知道。

可他控制不住。

他想起沈叶璃那句话，想起钱多多那双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眼睛，想起那个每天准时出现的赵明澜。那些东西像蚂蚁一样在他脑子里爬，爬得他静不下来。

他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，他拿起车钥匙，出了门。

车子漫无目的地开，等他回过神，已经停在常去的那家蛋糕店门口。

栗子蛋糕。柳玥爱吃的那家。

他推门进去，店里灯光暖黄，飘着奶油和黄油的甜香。他走到柜台前，拿起夹子，看着玻璃柜里所剩无几的栗子蛋糕——

最后一块。

他伸出夹子。同一时间，另一只夹子也从旁边伸过来，轻轻碰在他的夹子上。

“啊，抱歉。”女生的声音，很轻，带着一点歉意。

柳恬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
二十出头，长发，眼睛很亮，穿着得体，不像普通路人。

“给你吧。”他说，收回夹子。

那女生定睛看了他两秒，然后眼睛突然睁大了一点。

“柳总？”

柳恬愣了一下。

女生连忙补充：“我是苏珞雪。之前管培面试，您来过。您可能没印象了。”

柳恬在脑子里搜了一下这个名字。

管培面试……苏珞雪……他想起来了。那个英文很流利、说话很自信的女生。和钱多多一批的。

“哦，抱歉。”他说，语气淡了一点，“太忙，确实没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没有把话说完。

苏珞雪笑了笑，不在意：“您忙，正常的。”

柳恬点了点头，准备转身。

“你，还在泰科吗？”他又问了一句，算是礼貌。

“是啊，”苏珞雪说，眼睛亮亮的，“我跟陈斯分去研发部了，钱多多是销售二部，那个陆渊羡去了市场部。”

钱多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