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幕表面像液态的金属,缓缓波动着,中心那个刚刚吞噬了羲茶的漩涡还没有完全闭合,边缘还在缓慢旋转,像一个正在收口的伤口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监督官的声音里,出现了一丝波动。
赵明澜没回答。他的背影往前踏出一步。
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,直直冲进那个正在闭合的裂隙!
那一刻,光幕剧烈震颤,像被巨石砸中的水面,无数数据流从撞击点炸开,四散飞溅,发出尖锐,几乎要撕裂空间的嗡鸣。
裂隙边缘的旋转骤然加速,像被强行撑开的伤口,边缘撕裂出细密的黑色裂纹。
然后——
轰!
裂隙轰然崩碎。无数光点从爆炸中心炸开,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,四散着坠入虚空深处,很快就熄灭了。
光幕上只剩一片混乱的、还在流动的数据残渣,像被撕碎的纸片,慢慢飘散。
监督管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身后,不知何时出现了几道模糊的影子。那些影子没有靠近,只是远远站着,像一排沉默的雕像。
良久,监督管终于抬起手,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指令。那指令化作一道冰冷的白光,飞向神维空间深处。
他的声音响起,不带任何温度:
“启动追捕。目标:羲茶。协助目标逃逸者:赵明澜。不惜一切代价,将两人清除。”
那道光飞向深处,越来越远,越来越亮。
神维空间的深处,无数道冰冷的光亮了起来。一道接一道,密密麻麻,像沉睡的野兽睁开了一只又一只眼睛。
那些光没有温度,只有森然的、机械的冷意。
追猎,开始。
……
钱多多罕见的喝光了送来的助眠汤。任由意识带着她堕入那片梦……
病房的夜一向很浅,浅到门外的脚步声、护士站偶尔的对话、甚至走廊尽头自动贩卖机掉下易拉罐的闷响,都能把她从睡眠边缘拽回来。但今夜不同。今夜的眼皮被什么东西压着,沉甸甸地往下坠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——月光把草坪照成一片模糊的银白,围墙的虚影横亘其间,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界线。
唰!意识陷进了黑暗。
不是完全的黑暗。
有光。
是火光。
无数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蛇,在夜色中游动。马蹄声震动地面,像闷雷从远处滚过来。
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,还有火把燃烧时散发的松脂气息。
钱多多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土坡上。她能感觉到脚下的泥土、夜风的凉意,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但没有人看得见她。
那队人马越来越近。
火光映出一张张疲惫又兴奋的脸,是士兵,穿着她只在博物馆图片里见过的盔甲。
为首的那人翻身下马,向身后挥了挥手,士兵们散开,开始扎营。
然后她看见了她。
那个站在营帐边缘的女人。穿着深色的粗布衣裳,头发简单挽着,和周围的士兵格格不入。火光映在她脸上,照亮了一双太过平静的眼睛。
上次梦见过的女人。
钱多多的心猛地抽紧。
她见过这张脸——在自己脑子里,在那次剧痛时涌进来的无数碎片里。但此刻她是活的,是会呼吸的,是会微微蹙眉看着那片营帐的。
羲茶站在那,目光越过那些忙碌的士兵,落在远处一顶刚刚支起的帐篷上。帐篷前站着几个人,正围着什么看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去。
走近了,她才看清那些人围着的是一辆损坏的战车。车轮歪斜着,车轴似乎裂了,几个士兵正束手无策地挠头。而蹲在车轮旁边的那个人——
钱多多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穿着和士兵差不多的衣裳,头发也随意束着,从背影看和周围人没什么不同。但他蹲下时,脊背的线条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——不是士兵的紧绷,也不是工匠的佝偻,而是一种……随时能暴起、又随时能静止的奇怪张力。
“轴裂了。”他站起来,转过身,声音很平淡,“得换。今晚修不好。”
火光在这一刻跳了一下,正好照亮他的脸。
赵明澜?!
钱多多攥紧了手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,但那张脸出现时,她还是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迈出去,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靠近,她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,像玻璃,又像水。
羲茶也停住了。
她站在几步之外,看着那个刚刚起身的男人。他转过身时,目光掠过她,又移开,没有任何特别的停留。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对身边的士兵说了句什么,然后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羲茶没有追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的阴影里。
钱多多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