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出那日,几位太妃都来看了。贤太妃指着玥儿的绣品赞道:“公主小小年纪,已有这般造诣。”德太妃则对玲珑道:“皇后教导有方。”玲珑含笑谢过,心中却想,孩子们的路还长,这才刚刚起步。
瑞儿这日也没闲着,萧琰让他跟着礼部学习重阳祭典的仪程。九岁的孩子穿着小小朝服,跟在礼部尚书身后,一步不错地行完所有礼节。祭典结束后,陈阁老特意留下他,考校了几句《礼记》,瑞儿对答如流,老先生捋须连连点头。
重阳宴上,玥儿献宝似的捧出自制的菊花糕。那是她跟祖母学的手艺,虽模样不算精致,却诚意十足。萧琰尝了一块,连连夸赞:“咱们玥儿真是心灵手巧。”小姑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又给哥哥也递了一块。瑞儿认真道谢,兄妹俩的情谊让在座众人都看得心头温暖。
宴席散后,玲珑独自在灯下看孩子们的功课。瑞儿的字越发端正,文章也渐有章法。玥儿的绣样册子又厚了些,最新一页画着个奇特的图案——像是莲花,又像是海浪,旁边还标注着“南海使节袍服花纹”。
她正看得入神,玥儿抱着枕头溜了进来:“娘亲,玥儿睡不着。”玲珑放下册子,将女儿搂进怀里:“想什么呢?”玥儿仰着小脸:“玥儿想设计个新绣样,把咱们大安的花样和海外传来的花样融在一起。”她比划着,“就像……就像商社把茶叶卖到海外,又把香料带回来。”
这话让玲珑心中一动。她想起父亲曾说,做生意贵在“通变”,能取长补短,方能长久。没想到女儿小小年纪,竟有了这般见识。她柔声道:“那玥儿就试试。需要什么料子、什么丝线,尽管跟徐姑姑说。”小姑娘欢喜地应了,在母亲怀里渐渐睡去。
几日后,玥儿真的设计出了新绣样。那花样以莲花为底,融入南海的波浪纹,又添了些北漠的云纹,竟意外的和谐别致。徐姑姑见了都啧啧称奇:“公主这心思,真是巧妙。”她当即让女学的学生试绣,绣出来的帕子摆在商社里,不到半日就被抢购一空。
消息传到玲珑耳中时,她正在教瑞儿看户部的田赋奏报。听说女儿设计的绣样受欢迎,她眼中闪过欣慰,却只淡淡对瑞儿道:“你看,一技之长若能惠及他人,便是功德。”瑞儿若有所思地点头,忽然道:“那治国若能惠及万民,便是大功德。”
孩子这话说得郑重,玲珑心中又是感慨又是骄傲。她摸摸儿子的头:“瑞儿能想到这层,娘亲很欣慰。”正说着,玥儿举着新得的荷包跑进来,那是商社给她的“分红”——整整十两银子。小姑娘捧到母亲面前:“娘亲,玥儿赚的!”
玲珑接过那锭小元宝,温声道:“玥儿知道这银子该怎么用吗?”玥儿歪着头想了想:“存起来,将来开绣坊!”童言稚语让母子三人都笑了。瑞儿却认真道:“妹妹若开绣坊,哥哥帮你算账。”玥儿立刻道:“那哥哥若当……当皇帝,玥儿帮你绣龙袍!”
这话说得天真,却让玲珑心中涌起无限柔情。她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,轻声道:“你们要记住,无论将来做什么,都要心存善念、脚踏实地。”窗外秋阳正好,透过窗棂洒在母子三人身上,暖融融的像幅画。
夜里与萧琰说起这事,他也笑了:“咱们这两个孩子,倒是有趣。”他顿了顿,“瑞儿今日问朕,为何江南赋税比北境轻。朕将地理气候、物产多寡细细说了,他竟能举一反三,问到漕运损耗。”玲珑倚在他肩上:“孩子聪慧是好事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萧琰低头看她。玲珑轻叹:“只是臣妾总想着,他们若能多些寻常孩子的快乐,该多好。”萧琰搂紧她:“生在皇家,这是他们的命。不过——”他眼中闪过笑意,“朕已经想好了,下月休沐,带他们去京郊庄子上住两日,让孩子们也尝尝农家乐趣。”
这主意让玲珑眼睛一亮。她想起自己小时候,常跟着父亲去乡下收丝,在田埂上奔跑的快乐。若能让孩子也体验一番,或许能让他们更懂得“民生”二字的重量。她仰头在萧琰脸颊亲了亲:“陛下有心了。”
秋深时,京郊的庄子果然成了孩子们的乐园。瑞儿跟着老农学辨认五谷,玥儿则对纺车产生了浓厚兴趣。庄户人家的孩子教她编草蚂蚱,她学得认真,小手被草叶划了几道口子也不喊疼。玲珑和萧琰站在田埂上看着,相视一笑。
回宫那日,两个孩子都晒黑了些,精神却格外好。玥儿捧着一罐自己采的野菊花说要制茶,瑞儿则认真写了篇《观农记》,里头记着稻谷如何抽穗、农人如何劳作。玲珑细细读过,提笔在文末批了八个字:“知稼穑艰,恤民生苦。”
萧琰看了批语,忽然道:“朕想将瑞儿这篇文章,发给各省督抚看看。”玲珑怔了怔:“这……合适吗?”萧琰点头:“让那些封疆大吏知道,连九岁的太子都懂得体恤农人,他们若再不知民生疾苦,颜面何存?”这主意妙,玲珑忍不住笑了。
日子就这样在孩子们的成长中流过。瑞儿的功课越来越深,已经开始学《资治通鉴》;玥儿的手艺也越发精湛,设计的第二款绣样“山海和鸣”竟被南海使节看中,说要带回本国。玲珑看着孩子们的进步,心中满是欣慰。
这日她独坐在廊下,看着庭院里玩耍的孙辈——那是萧琰堂兄家的孩子,偶尔进宫来玩。孩子们的笑声清脆,让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也是这样无忧无虑的年纪。可转眼间,她的孩子都已长大,开始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。
青黛端茶过来,轻声道:“娘娘可是想两位殿下了?”玲珑接过茶盏,微笑摇头:“孩子总要长大的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只是做母亲的,总希望他们能少走些弯路。”青黛笑道:“有娘娘这样的母亲,两位殿下定会走得稳稳当当的。”
远处传来钟鼓声,是瑞儿下学的时候了。玲珑起身,准备去书房看看孩子的功课。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投在青石地上,坚定而温柔。这深宫里的子女教育,或许与寻常人家不同,可那份盼子成才、望女成凤的心,却是一样的。而属于景和二年的秋天,就在这样的期盼中,缓缓落下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