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妻俩就这样说着商社大计，一顿饭吃到凉了才罢。玥儿早就困得趴在祖母怀里睡着了，瑞儿却还强撑着精神旁听。柳氏看着女儿女婿，眼中满是欣慰。她忽然想起丈夫生前常说的话：“咱们玲珑啊，将来定是个能做大事的。”如今看来，这话竟是一语成谶。
商社开业满月那日，静婉带着账本进宫禀报。她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：“娘娘，您猜这一个月净利多少？”玲珑正在教玥儿绣花，闻言抬头：“能有五千两？”静婉摇头，伸出两根手指：“两万两！”连一旁的青黛都惊得睁大了眼。
“怎么会这么多？”玲珑放下绣绷。静婉翻开账本细说：“一是平价米面卖得好，虽然利薄，可量大。二是北境边市的皮毛运来了，在京城卖了个好价钱。三是各地入股的热情太高，本金比预期多了三成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不过开支也大，光是船队就花了八千两。”
玲珑细细看过账目，点头道：“该花的钱不能省。船队是长远之计，等打通了海路，利润能翻几番。”她忽然想起什么，“对了，商社的伙计们工钱发了吗？”静婉笑道：“发了，还每人多发了一个月的红银。大伙儿都念娘娘的好呢。”
正说着话，外头传报说长公主到了。这位姑母今日穿了身绛紫宫装，神采奕奕。见了玲珑就笑道：“本宫今日是来送贺礼的。”她让随从抬进个箱子，打开一看，竟是满满一箱银票。玲珑忙道：“姑母这是做什么？”
长公主拉着她坐下：“这是本宫认购商社股的红利。这才一个月，就分了五百两。”她眼中闪着光，“本宫那些老姐妹听说后，都追着问还能不能入股。”玲珑笑了：“第二批募股要等明年了。不过姑母可以告诉她们，商社在江南要设分社，到时可以就近入股。”
这话提醒了静婉，她忙道：“正要禀报娘娘，江南几位大丝商托人递话，想跟商社合作。”玲珑沉吟：“合作可以，但规矩要讲清楚。商社收他们的丝绸，价钱要公道，质量要把关。他们若愿意，也可以入股分社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记住，商社的宗旨是惠及民生，不是与民争利，更不是官商勾结。”
静婉郑重应下。长公主在一旁听着，忽然感慨：“玲珑啊，你这些想法，比朝中那些老头子强多了。”玲珑不好意思地笑笑：“姑母过奖了，臣妾不过是些小聪明。”长公主摇头：“这不是小聪明，是大智慧。你能想到让百姓入股，让民间监督，这法子古往今来都没人试过。”
晚些时候，萧琰回来听说商社的盈利，也吃了一惊。他拿着账本看了又看，忽然笑道：“照这个势头，明年商社就能自负盈亏了。”玲珑正在给瑞儿检查功课，闻言抬头：“臣妾算过，等各地分社建起来，盈利还能翻一番。到时候不仅能平抑物价，还能给朝廷交税呢。”
萧琰走到她身边坐下，握住她的手：“朕从前只觉得你聪慧，如今才知道，你是真正心怀天下。”玲珑靠在他肩上，轻声道：“臣妾只是见不得百姓受苦。当年父亲常说，做生意要讲良心，做皇帝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做皇帝更要讲良心。”
窗外秋风渐起，吹得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坤宁宫的灯火温暖明亮，一家四口围坐在一处，说着家常，也说着天下。这样的夜晚，在深宫里显得格外珍贵。
十月初，商社的第一支船队从泉州港出发了。船上装着丝绸、瓷器、茶叶，还有女学学生们绣的绣品。玲珑特意让徐姑姑选了几幅最好的双面绣，说要“让海外的人也看看咱们大安女子的手艺”。船队出发那日，她站在宫墙上远眺南方，心中默默祈祷。
静婉站在她身侧，轻声道：“娘娘放心，船把头是臣妾舅舅，跑了二十年海路，从没出过差错。”玲珑点头，却仍望着天边。她忽然想起父亲当年也常跑商船，每次出门前，母亲都会在佛前点一盏灯。如今她成了点灯的人，才懂得那份牵挂。
船队出海的第十日，商社西市分社开业了。这回玲珑亲自去了，不过没惊动旁人，只乘了顶青布小轿。分社门面比总社小些，可生意一样红火。她站在街角看了半晌，见百姓们拎着米面油盐出来，脸上都带着笑，心里便踏实了。
回宫的路上，青黛小声说：“娘娘，奴婢刚才听见两个老婆子夸您呢。”玲珑笑问：“夸我什么？”青黛学舌道：“一个说‘皇后娘娘真是菩萨心肠’，另一个说‘可不是，这米价比上个月便宜了一钱银子，够买半斤肉了’。”主仆俩都笑起来，秋日的阳光透过车帘洒进来，暖融融的。
日子就这样在忙碌中流过。商社的生意越做越大，女学的学生越来越多，尚功局的女官们也开始在各地开设分堂。玲珑每日要看账本、批章程、见女官，忙得脚不沾地。萧琰常笑她：“朕的皇后比朕这个皇帝还忙。”
这日玲珑正在看江南分社送来的账目，玥儿举着个荷包跑进来：“娘亲看，玥儿自己绣的！”那是块素色帕子，上头歪歪扭扭绣了朵莲花。玲珑接过来细看，针脚虽然稚嫩，可花瓣层层叠叠，竟有几分样子。她惊喜道：“玥儿真能干，跟谁学的？”
玥儿得意地仰着小脸：“跟徐姑姑学的。徐姑姑说，玥儿有天赋，将来定能超过娘亲。”童言稚语让满屋子人都笑了。玲珑搂住女儿，心中涌起无限柔情。这孩子如今也爱上学手艺了，或许将来，真能青出于蓝。
夜深人静时，玲珑独自站在廊下。秋风已带了些凉意，可坤宁宫庭院里的石榴树还挂着些晚果，红艳艳的像小灯笼。她想起这一路走来，从江南到京城，从商女到皇后，每一步都不容易。可看看眼前的安宁，看看百姓的笑脸，便觉得一切都值得。
萧琰从书房出来，将披风披在她肩上：“想什么呢？”玲珑靠在他怀里，轻声道：“想咱们刚成亲那会儿。那时谁会想到有今日？”萧琰握住她的手：“朕想到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从见你第一眼，朕就知道，你定能陪朕走到最高处。”
远处传来打更声，三更天了。宫灯在秋风里轻轻摇晃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廊柱上，紧紧相依。这深宫九重，这万里江山，从此要由他们携手守护。而属于景和元年的故事，还在继续书写，每一笔，都是民生，都是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