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元年的夏末,京城里最热闹的话题不是哪家铺子出了新料子,而是皇后娘娘又要做一件新鲜事。玲珑坐在坤宁宫的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京城商街舆图,朱笔在上面圈圈点点。青黛端着冰镇酸梅汤进来时,瞧见这阵仗,忍不住笑问:“娘娘这是要改行做风水先生了?”
“比看风水要紧多了。”玲珑接过酸梅汤抿了一口,指着舆图上西市的一片区域,“你看这里,米铺、油铺、布庄扎堆,可价钱却比东市贵上一成。”青黛凑过去看,疑惑道:“这是为何?”玲珑放下汤碗:“铺租贵,掌柜的自然要把成本算进价钱里。可百姓不管这些,他们只知道西市的东西贵。”
萧琰下朝回来时,正听见主仆俩这番对话。他换了常服走进来,笑问:“朕的皇后又琢磨出什么妙计了?”玲珑起身迎他,将舆图推过去:“陛下看,臣妾想在这里——”她指着东市一片空地,“设个‘皇家民生商社’的总铺面。”
这名字让萧琰挑了挑眉。玲珑继续道:“商社半官半民,专门做米面油盐、布匹药材这些民生必需品的生意。”她眼中闪着光,“价钱定得比市价低半成,不图赚钱,只为平抑物价。哪样东西涨价涨得厉害了,商社就大量放货,把价钱压下来。”
萧琰听得认真,指着舆图上的位置:“这地方原是户部的旧库房,空着也是空着。只是……”他看向玲珑,“这本金从哪儿来?总不能全从内帑出。”玲珑早有准备,从袖中取出一份章程:“臣妾想了个法子——公开募股。”
“募股?”萧琰接过章程细看,越看眼睛越亮。那章程上写着,商社股本分为官股和民股,官股占六成,民股占四成。民股又细分为大股和小股,大股百两银子一股,小股十两银子一股,寻常百姓也买得起。玲珑在旁解释:“这样既能让百姓得利,又能筹到本金,还能让民间监督商社经营。”
萧琰拍案叫好:“妙!真是妙!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“只是朝中那些老古板……”玲珑抿嘴一笑:“所以得请陈阁老出面。他老人家德高望重,他若点头,旁人便不好说什么。”萧琰朗声大笑:“朕的皇后,如今连陈阁老都算计进去了。”
三日后的大朝会,陈阁老果然捧着商社的章程上了奏。老先生捋着白须,话说得四平八稳:“老臣以为,皇后娘娘此议实乃惠民良策。既能让利于民,又能平抑物价,还能充实国库,一举三得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臣,“至于有人说与民争利——商社只做民生必需品,且价钱低于市价,这争的是哪门子利?”
户部尚书最先反应过来,掰着手指算账:“若真能筹到五十万两本金,一年周转四次,便是二百万两的流水。即便只赚半成利,也有十万两进项。”他眼睛亮了,“而且还能稳住物价,省去官府平籴的麻烦。”工部尚书也点头:“推广农具、新织机这些事,有商社来做确实比官府方便。”
只有礼部尚书还皱着眉:“可是皇后娘娘亲自掌管商社,这……”萧琰适时开口:“皇后只是名誉理事长,具体经营交由商务司的李静婉、锦心阁的苏婉晴等人。她们本就是皇后一手培养出来的,熟悉商事,又都是女子,出面打理商社正合适。”
这话堵得礼部尚书无话可说。陈阁老趁热打铁:“老臣愿认购一百股,算是给商社添个彩头。”几位尚书见状,也纷纷表态支持。萧琰当即下旨,命户部、工部配合筹建商社,十月前务必开业。
消息传到后宫时,玲珑正在掖庭女学看第一批学生的绣活。三十几个姑娘坐在绣架前,针起针落,神情专注。徐姑姑陪在一旁,低声禀报:“王若兰的算学进步最快,前日考核得了甲等。”玲珑抬眼望去,见那个曾经骄纵的表姐坐在窗边,正认真打着算盘。
“让她下个月开始,每天下午去商务司跟着静婉学记账。”玲珑轻声吩咐。徐姑姑应下,又递过一份名单:“这是自愿出宫的宫女名单,共四十七人。其中二十人想进女学,剩下的领了银子回家。”玲珑接过细看,在几个名字旁做了记号:“这几个绣活好的,可以留下当助教。”
正说着,静婉匆匆从宫外赶来,额上还带着细汗。见了玲珑,她先行礼,随即笑道:“娘娘可把臣妾忙坏了。商社的章程一发出去,今早商务司门槛都快被踏破了。”她取出厚厚一摞认购单子,“光是半日,就收到三千多股小股的认购。”
玲珑接过单子翻看,嘴角扬起笑意。那单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,有商铺掌柜,也有寻常百姓,最少的一股,最多的买了十股。静婉又道:“苏婉晴那边也传来消息,锦心阁的老主顾们听说商社的事,都抢着要入股。有个绸缎庄的东家,一口气认购了五十股大股。”
“告诉婉晴,大股最多只能认购五十股,要给旁人留些机会。”玲珑叮嘱道。她想了想,“另外,在商社门口设个布告栏,每月公布账目,让入股的人都看得明明白白。”静婉眼睛一亮:“这个法子好,免得有人疑心账目不清。”
九月初九重阳节那日,皇家民生商社在震天的鞭炮声中开业了。铺面坐落在东市最热闹的地段,三开间的门脸,黑底金字的匾额是萧琰亲笔所题。开业前三天,所有货物按市价八折售卖,引得百姓排起了长队。
玲珑带着玥儿和瑞儿,乘着寻常马车在街对面观看。玥儿扒着车窗,看着人群啧啧称奇:“娘亲,好多人呀!”瑞儿则认真观察:“他们都在买米面,看来百姓确实需要平价粮。”玲珑摸摸儿子的头:“瑞儿观察得仔细。治国先要知民生,不知民生疾苦,便治不好国。”
正说着,青黛指着队伍里一个身影:“娘娘您看,那不是王若兰吗?”玲珑望去,果然见表姐穿着女学的统一衣裙,正在帮着维持秩序。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,时不时记上几笔,神情认真专注。旁边一个老太太买完米,拉着她的手直道谢,王若兰红着脸摇头,那模样与从前判若两人。
马车悄悄驶回宫中,玲珑心里却记挂着商社的运营。晚膳时,萧琰说起朝中的反应:“今日好几个御史上了折子,夸商社开业三日,西市的米价就降了五分。”他给玲珑夹了箸菜,“陈阁老更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说皇后娘娘这是‘以商惠农,以民为本’。”
玲珑抿嘴笑:“阁老过誉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臣妾正想跟陛下商量,商社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。”萧琰放下筷子:“你说。”玲珑眼中闪着光:“一是推广新农具。工部不是改良了曲辕犁吗?商社可以低价售卖,甚至租给农户使用。二是开拓海外贸易,北漠的皮毛、南海的香料,都是好生意。”
“海外贸易?”萧琰沉吟,“这倒是个新路子。只是海路艰险……”玲珑笑道:“所以要先组建船队,请有经验的船把头带队。第一次可以少运些货,试试水路。”她越说越兴奋,“等商社赚了钱,还能在各地设分社,把平抑物价的事做到州县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