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二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,才二月末,御花园里的桃杏便争相吐艳,粉白嫣红开得热闹。玲珑站在坤宁宫的廊下,手里拿着本刚从江南送来的账册,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。青黛端着新摘的桃花进来插瓶,瞧见她这模样,笑问:“娘娘今日心情这样好,可是又有什么喜事?”
“江南去年新设的十八处织坊,今年开春都盈利了。”玲珑将账册递给青黛看,眼里闪着欣慰的光,“最妙的是这些织坊多用女工,工钱开得公道,好些姑娘攒够了嫁妆,今年开春竟有三十多桩喜事。”青黛翻看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,啧啧称奇:“照这个势头,再过两年,咱们大安的女子都能自食其力了。”
正说着,玥儿举着个风筝从外头跑进来,小脸跑得红扑扑的:“娘亲!爹爹答应休沐日带玥儿去郊外放风筝!”身后跟着规规矩矩的瑞儿,手里捧着本书,闻言抬头道:“父皇说那日也要带儿臣去田间看看春耕。”玲珑笑着替女儿擦汗,又摸摸儿子的头:“好,到时候娘亲给你们做桃花酥带上。”
萧琰下朝回来时,正听见母子三人的笑语。他换了常服走过来,从袖中取出份奏折:“皇后瞧瞧这个。”玲珑接过细看,是户部报上来的春耕奏报——今年各地雨水调匀,粮种发放及时,预计秋收能增三成。她眼睛一亮:“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。”萧琰点头:“更妙的是,各地报上来的农具推广数目,比去年多了五成。”
“都是皇家民生商社的功劳。”玲珑抿嘴笑道,“新式曲辕犁租借便宜,农户们都抢着用。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北境的边市今年开得早,商社送去的第一批茶叶丝绸,听说三天就卖空了。”萧琰朗声笑起来:“朕的皇后这是要把生意做到天边去了。”
晚膳时分,柳氏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春令小菜。一家五口围坐用膳,玥儿叽叽喳喳说着今日在女学看见的新绣样,瑞儿则认真向父亲请教奏折里提到的“劝课农桑”典故。烛光温暖,饭菜香甜,这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,在这九重深宫里显得格外珍贵。
用罢晚膳,萧琰牵着玲珑在庭院里散步。月光如水,洒在新抽芽的石榴树上,投下斑驳的影子。萧琰忽然道:“下月有海外使节来朝,说是南海诸国的联袂使团。”玲珑抬眼:“可是为了商贸之事?”萧琰点头:“他们在海上遇见咱们的船队,见了丝绸瓷器,惊为天人,定要来亲眼看看。”
这事让玲珑上了心。次日她便召了静婉和徐姑姑进宫商议。静婉如今是商社总掌柜,说起海外贸易如数家珍:“南海诸国盛产香料、珍珠、珊瑚,咱们的丝绸瓷器在那儿能卖出三倍价钱。”徐姑姑则道:“尚功局最近新出了一批双面绣,花样新奇,正好让使节们开开眼。”
三人商议了半日,定下接待使节的一应事宜。玲珑特意嘱咐:“不必太过奢华,但要让使节们看到咱们大安的物阜民丰、技艺精湛。”她想了想,“女学学生们的绣品可以展出一部分,让使节们知道,咱们大安的女子不仅会绣花,还能办学经商。”
转眼到了三月三,海外使节团抵达京城那日,整个京城都轰动了。百姓们挤在御街两旁,争相观看那些肤色黝黑、衣着奇异的远方来客。使节们坐在特制的象辇上,望着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商铺、衣着光鲜的行人,个个惊叹不已。
接风宴设在麟德殿,玲珑特意让御膳房备了几道融合海外风味的菜肴。使节团长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,名叫阿卜杜拉,会说些简单的中原话。他举杯敬酒时,眼睛一直往殿中陈设的瓷器上瞟:“尊贵的皇后陛下,这些……这些都是大安烧制的?”
玲珑含笑点头,让宫人取来一只青花瓷瓶递给他细看。阿卜杜拉接过瓷瓶,手指轻轻抚摸上面的缠枝莲纹,眼中满是惊艳:“我们在海上见到贵国船队的货物,还以为是神明所赐。今日亲眼得见,才知道人间真有如此精妙的技艺。”他忽然起身行礼,“不知皇后陛下可否允许,让我们的人学习这烧瓷的技艺?”
这话让殿中几位老臣皱起了眉。玲珑却神色不变,温声道:“技艺传承本无国界。只是烧瓷之法复杂,非一日之功。贵使若有心,可派人来大安学习,我们定倾囊相授。”她顿了顿,“同样的,我们也想向贵国学习香料栽培、珍珠养殖之法,不知可否?”
阿卜杜拉先是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:“皇后陛下果然胸襟开阔!就这么说定了!”他拍拍手,随从抬上几个大箱子,“这是我们带来的礼物,请陛下和皇后笑纳。”箱子打开,里头是各色香料、珍珠、珊瑚,还有几株玲珑没见过的奇花异草。
最特别的是一套琉璃酒具,在烛光下流光溢彩。萧琰拿起一只酒杯细看,赞道:“这琉璃烧制得通透,难得难得。”阿卜杜拉得意道:“这是我国匠人花了三年才烧成的。不过比起贵国的瓷器,还是逊色了。”这话说得诚恳,倒让原本心存戒备的老臣们神色缓和了许多。
宴席过半,玲珑让女学学生们呈上绣品。三十几个姑娘捧着绣架鱼贯而入,在殿中一字排开。那些绣品有花鸟虫鱼,有山水人物,最绝的是一幅双面绣——正面是猛虎下山,反面却是松鹤延年,引得使节们围上去啧啧称奇。
阿卜杜拉指着绣品问:“这些……都是女子所绣?”玲珑含笑点头:“都是我大安女子一针一线绣出来的。”她招手让玥儿上前,“这是小女,今年八岁,也能绣些简单的花样了。”玥儿大大方方行了个礼,从袖中取出块帕子,上头绣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。
童真稚趣让使节们都笑起来。阿卜杜拉接过帕子细看,忽然感慨:“我走过许多国家,从未见过女子能如此受重视、有作为的。”他郑重向玲珑行礼,“皇后陛下,您不仅治理有方,更为天下女子开了先河。请受我一拜。”
这场接风宴直到深夜才散。使节们被安排在鸿胪寺住下,第二日开始正式商谈贸易事宜。玲珑让静婉全程参与,自己则在幕后指点。阿卜杜拉起初还有些轻视女子经商,可几轮谈判下来,便被静婉的精明细致折服了。
这日谈判间隙,阿卜杜拉忍不住问静婉:“李掌柜如此才干,在大安女子中可算寻常?”静婉抿嘴笑道:“不敢说寻常,但像我这样的女子,如今大安越来越多了。”她指了指窗外街市,“您看那绸缎庄的女掌柜、药铺的女大夫,都是这些年皇后娘娘推行新政才有的景象。”
阿卜杜拉望着窗外若有所思。他忽然道:“我国女子只能在家相夫教子,从未想过她们也能如此。”静婉温声道:“女子本就不该被困在深闺。皇后娘娘常说,女子若有本事,于国于家都是幸事。”这话说得阿卜杜拉连连点头,回去便给国内写了封信,详述大安见闻。
使节团在京停留了半月,签下了一揽子贸易协议。大安的丝绸、瓷器、茶叶可以销往南海诸国,南海的香料、珍珠、琉璃也能进入大安市场。玲珑特意让商社留出一成利润,专门用于资助女学,说是“取之于海,用之于教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