玥儿蹑手蹑脚进来时，玲珑正提笔写着什么。小姑娘凑到案边，睁大眼睛看那密密麻麻的字：“娘亲在写什么呀？”玲珑放下笔，将她抱到膝上：“娘亲在想法子，帮那些被水淹了家的百姓。”玥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：“就像娘亲以前帮玥儿补破了的衣裳一样吗？”
这话天真，却让玲珑心头一动。她亲了亲女儿的脸颊：“对，就像补衣裳一样，把破了的地方补好。”正说着，萧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：“什么补衣裳？”他今日换了身玄色常服，眉眼间虽带着倦色，神情却轻松许多。
玲珑将章程递给他：“这是今日整理的‘以工代赈’细则，殿下看看。”萧琰接过细看，越看眼睛越亮。那章程写得详尽周全，从灾民登记造册、分工派活，到工钱发放、物料管理，甚至还有防止官吏贪墨的监督条款。他抬头看玲珑：“这都是你想的？”
玲珑抿嘴笑：“有些是静婉提醒的，有些是看了户部旧档琢磨的。”她指着其中一条，“这里——让灾民中的读书人帮着记账、写文书，既能让他们发挥所长，又能省去官府人手。”萧琰连连点头：“妙！这些读书人有了事做，便不会聚众抱怨，还能帮着安抚民心。”
两人正说着，柳氏亲自端了点心进来。见他们又凑在一处议事，不由笑道：“先用些点心吧，议了一整日也不嫌累。”玲珑忙起身接过食盒，里头是刚蒸好的桂花糕，甜香扑鼻。萧琰拈起一块，对柳氏道：“岳母的手艺越发精进了。”
晚膳后，萧琰将玲珑整理的章程又细细推敲了一遍。他在灯下提笔添了几条，都是关于如何调动地方乡绅捐钱捐粮的。玲珑在一旁看着，忽然道：“殿下，我还有个想法。”萧琰抬头：“你说。”玲珑眼中闪着光：“能不能让商务司在灾区设几个临时作坊，教妇人织布、绣花？成品由商行收购，也算给她们一条长远活路。”
这话让萧琰怔了怔。他放下笔，深深看着玲珑：“你这脑子怎么长的？”玲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，别过脸去：“不过是些小聪明。”萧琰握住她的手：“这不是小聪明，是大智慧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明日朝会，我将这章程提出来。若推行得好，日后各地灾荒都可照此办理。”
夜深了，书房里的烛火还亮着。玲珑趴在案几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握着支笔。萧琰轻轻将她手中的笔抽走，又取过披风盖在她身上。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在她恬静的睡颜上镀了层银辉。他看着她，心中涌起无限柔情——这个女子，是他的妻，是他的知己，更是这江山社稷的福气。
次日大朝会，太和殿里气氛肃穆。萧琰将那份章程当廷宣读时，底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。有老臣摇头：“这……这不合祖制啊。”也有官员点头：“法子倒是新颖，只是推行起来怕是不易。”陈阁老捋须不语，等众人议论够了，才缓缓开口：“老臣以为，太子殿下此法甚妙。”
他这一开口，原本反对的声音便弱了下去。萧琰趁热打铁：“三州二十万灾民等不得。今日定下章程，明日便发往灾区施行。”他目光扫过众臣，“若有更好的法子，现在便可提出来。”殿内一片寂静，半晌无人应声。
退朝后，萧琰被几位尚书围住询问细节。他耐心一一解答，说到关键处，便道：“这是太子妃帮着完善的章程。”众人闻言神色各异，有惊讶有赞叹，也有那么一两个面露不以为然。萧琰只当没看见，将章程副本分发下去：“三日后，孤要看到各部的施行方案。”
回到东宫时，玲珑正在教玥儿认字。小姑娘趴在母亲膝上，奶声奶气地念着《三字经》。见萧琰进来，玥儿跳起来扑过去：“爹爹！”萧琰一把抱起女儿，对玲珑笑道：“章程通过了。”玲珑眼睛一亮：“当真？”萧琰点头：“陈阁老鼎力支持，旁人便不好说什么了。”
接下来的几日，东宫书房成了临时衙署。各部官员进进出出，呈报施行进度。玲珑虽不出面，却常在内室听着外头的议论，偶尔让青黛递张纸条出去，上头写着提醒或建议。萧琰每次收到纸条，眼中便会泛起笑意。
这日傍晚，静婉递帖子进宫。玲珑在锦瑟殿见她，两人说起灾区传来的消息。“第一批灾民已经开工了，”静婉脸上带着喜色，“听说修堤的修堤，织布的织布，总算有了盼头。”玲珑松了口气：“那就好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商务司在那边设的作坊如何？”
静婉从袖中取出几块布料：“这是刚送来的样品，你看。”那是种粗棉布，针脚虽不算精致，却厚实耐用。玲珑摸着布料，忽然道：“这布若染上花色，做成衣裳，在京城也能卖。”静婉眼睛一亮：“你是说……”玲珑点头：“给灾民一条能长长久久做下去的营生。”
两人正说得投入，外头传来萧琰的笑声。他今日难得早回，手里还拿着份奏报：“刚到的急报，三州水势已退，灾民安置妥当。”他将奏报递给玲珑，“上头还特意提了太子妃的‘以工代赈’之法，说是‘活民无数’。”玲珑接过奏报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晚膳时，柳氏特意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。一家五口围坐一桌，玥儿叽叽喳喳说着今日的趣事，瑞儿则认真向父亲请教奏报里的生字。烛光温暖，饭菜香甜，这寻常人家的温馨，在这深宫之中显得格外珍贵。
夜深人静时，玲珑独自站在窗前。远处宫灯如星，近处石榴花开得正艳。她想起父亲曾说：“做生意就像治水，要疏不要堵。”如今她用经商的法子来赈灾，竟真的疏通了二十万灾民的活路。父亲若在天有灵，也该欣慰了吧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，三更天了。书房里还堆着明日要议的奏折，可这一刻，他们只想静静相拥。未来的路还很长，会有更多的风雨，更多的挑战。但只要携手同心，便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。这万里江山，他们要用自己的方式，一点一点打理成太平盛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