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晨光爬上窗棂时，玲珑正伏在榻边干呕。青黛端着温水急急走进来，轻拍她的背：“王妃，这都第五日了，还是请太医瞧瞧吧？”玲珑摆摆手，接过水漱了口：“许是秋燥罢了。”话音未落，胃里又是一阵翻腾。

萧琰下朝回来时恰看见这一幕。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她：“这是怎么了？”孙嬷嬷在旁小声禀报：“殿下，王妃这般不适已有数日。”萧琰当即沉了脸色：“墨竹，去请王太医！”

王太医来得极快，花白胡子在秋风里颤巍巍的。他仔细诊过脉，忽然捋须笑了：“恭喜殿下，贺喜殿下！”萧琰心头一跳：“何喜之有？”老太医躬身道：“王妃这是喜脉，已足月余了！”

屋里静了一瞬。玲珑怔怔抚上小腹，那里还平坦如初。萧琰率先回过神来，声音竟有些发颤：“当真？”王太医笑呵呵道：“老朽行医四十年，喜脉断不会错。”他又细细嘱咐了孕期禁忌，这才提着药箱告辞。

待屋里只剩二人，萧琰轻轻将玲珑拥入怀中。他的动作小心翼翼，像捧着易碎的珍宝：“我们有孩儿了。”玲珑靠在他肩头，鼻尖忽然一酸：“殿下高兴么？”萧琰低头在她额上轻吻：“高兴，再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事了。”

消息传到宫里时，太后正在慈宁宫赏菊。老人家听闻喜讯，手中的菊瓣都忘了放下：“当真？玲珑有喜了？”长公主笑着接过话：“千真万确，王太医亲自诊的脉。”太后喜得直念佛，连声吩咐宫人开库房取补品。

那株百年老参最先被找了出来。接着是暹罗血燕、东海珍珠粉、长白山鹿茸，林林总总装了满满三车。太后还拨了两个经验老道的嬷嬷：“让她俩去靖王府伺候，务必把玲珑照顾周全了。”长公主在旁笑道：“母后这是要把半个慈宁宫搬过去呀。”

皇帝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时得了消息。李德全察言观色，适时道：“皇上，这可是天大的喜事。”皇帝唇角微扬，提笔在礼单上添了几样珍玩：“赏靖王妃御医两名，常住王府候诊。”圣旨传到时，玲珑正被萧琰按在榻上歇息。孙嬷嬷捧着礼单进来，脸上笑开了花：“皇上太后这赏赐，都快把咱们库房塞满了！”

玲珑接过礼单看了看，忽然指着其中一项：“这株红珊瑚树，摆在我屋里可好？”萧琰失笑：“你如今专挑亮晶晶的看？”话虽这么说，却真让人把那三尺高的红珊瑚搬进了卧房。秋日阳光透过窗纱，在珊瑚枝杈间投下斑驳光影。

柳氏第二日晌午就赶来了。她携着大包小包，一进门就握住女儿的手不放：“我的儿，可算盼到了！”玲珑靠在母亲肩头，轻声道：“娘，您要当外祖母了。”柳氏眼圈一红，连连点头：“好，好……”明轩跟在母亲身后，如今已是个挺拔少年。

他站在姐姐榻前，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把玲珑逗笑了：“傻站着做什么？”少年这才挨着榻边坐下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姐姐，小外甥什么时候来？”玲珑柔声答：“约莫明年春暖花开时。”话音未落，明轩从袖中掏出个精巧的木匣：“这是我用月钱买的。”

匣中是一块羊脂玉长命锁，雕着祥云瑞兽。玲珑接过细看，玉质温润，雕工细腻。她眼眶微热：“我们明轩长大了。”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：“等我考中秀才，给外甥备份更大的礼！”

怀孕的日子却不如想象中轻松。头三个月害喜得厉害，玲珑闻见油腥就反胃。偏偏太医嘱咐必须进食，急得萧琰团团转。厨房变着花样做吃食，今日是鸡茸粥，明日是鱼片羹，后日又是素馅馄饨。

玲珑有回半夜忽然想吃江南的桂花糖藕。萧琰当即要派人南下，被她哭笑不得地拦住：“我就随口一说。”最后还是孙嬷嬷有办法，用京城的藕和桂花蜜现做了一碟。虽不及江南地道，却也解了馋。

十月里，玲珑的肚子渐渐显怀。她开始将锦心阁的事务慢慢移交出去。静婉如今越发干练，将铺子管得井井有条。这日她来禀报江南分号的账目，玲珑靠在软枕上听着，忽然道：“表姐，我想改改分红规矩。”

静婉抬眼望来。玲珑继续道：“按季度分红，做得好的人多分，做得差的少分。”静婉眼睛一亮：“这法子好！伙计们有了盼头，定更卖力。”她当即提笔记下，又说起近日铺中琐事。

青黛的进步更让人惊喜。小丫头原本只管王府内务，如今连锦心阁的采买也能打理得明明白白。有次玲珑随口提了句“库房料子该清点了”，她第二日就捧来厚厚清单。每匹料子的入库时间、质地用途，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
玲珑翻看清单时，忽然想起这丫头初来沈家的模样。那时青黛还是个拿不稳针线的小豆丁，如今已能独当一面了。时光如白驹过隙，转眼竟已过去这许多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