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,锦心阁后院却比蝉声更闹腾。青黛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进工坊,气得脸颊鼓成了包子:“姑娘!外头那些碎嘴子又编排您呢!”玲珑正手把手教李秀儿双面绣的收针技巧,闻言头也不抬:“这回又说我什么了?”青黛叉着腰学舌:“说您一个商户女插手朝政,说您开了织梦堂是收买人心,还说您……说您善妒,不让殿下纳侧妃!”
最后一句话让李秀儿手一抖,针尖险些扎了手指。玲珑却笑了,接过她手中的绣绷继续示范:“线要这样收才平整。”她这才抬眼看向青黛,“这些话都从哪儿传出来的?”青黛气呼呼道:“还能哪儿?城东那几家茶楼!我今早去买丝线,亲耳听见的!”
玲珑将绣绷还给李秀儿,慢条斯理地净了手。“去请静婉表姐来。”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,“顺便让墨竹查查,是哪几家茶楼在传这些话。”青黛眼睛一亮:“姑娘要收拾他们?”玲珑提笔蘸墨,唇角微扬:“收拾多难听,咱们是去讲道理的。”
静婉来得很快,手里还抱着账本。听闻那些流言,她眉头蹙得紧紧的:“这些闲话传了有小半月了,起初我没当回事,如今越发不像话。”玲珑将写好的纸递给她:“表姐明日带几个织梦堂的学员,去这几家茶楼喝茶。”静婉接过一看,纸上列着三家茶楼的名字,正是青黛说的那几家。
“喝茶?”静婉有些不解。玲珑眨眨眼:“对,喝茶。要最好的雅间,点最贵的茶点,再让学员们带着绣活去——边绣边聊,聊织梦堂怎么教手艺,聊锦心阁怎么给工钱,聊我这个‘善妒’的王妃如何鼓励女子自强。”她顿了顿,“记得声音要大些,让满堂茶客都听见。”
这主意妙得很。第二日晌午,静婉领着李秀儿、王寡妇等七八个学员,穿戴整齐去了茶楼。她们包下二楼临窗的雅间,当真点了上好的龙井和八样茶点。绣架一支开,丝线一亮出来,整个茶楼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了。
李秀儿绣的是幅《莲池清趣》,针脚细密,荷叶的渐变色过渡得自然灵动。王寡妇在一旁绣婴孩肚兜,憨态可掬的小老虎引来邻桌妇人探头张望。静婉抿了口茶,声音清亮地说起织梦堂的趣事:“我们李姑娘刚来时,连穿针都不会呢。如今你看这手艺,宫里的绣娘也不过如此了。”
茶客们听得入神,有好事者搭话:“听说织梦堂是靖王妃办的?她真不要束脩?”静婉笑道:“岂止不要束脩,还管午饭呢。王妃说了,女子有一技之长,走到哪儿都有底气。”她指了指王寡妇,“这位王姐姐,丈夫去得早,独自拉扯两个孩子。如今在锦心阁做工,月钱二两银子,日子宽裕多了。”
这番话说完,茶楼里的风向就变了。先前传闲话的几个人缩在角落,再不敢出声。倒是有个老先生捋须感叹:“若天下女子都能如靖王妃这般,实乃百姓之福啊。”静婉起身福了一礼:“老先生谬赞。王妃常说,她不过是尽些微薄之力罢了。”
这番操作立竿见影。不过三日,那几家茶楼再没人敢传玲珑的闲话——掌柜的私下抱怨,说好些老客都不来了,嫌他们这儿“乌烟瘴气”。玲珑听闻后只笑了笑,转头对墨竹道:“查清楚是谁指使的了么?”墨竹呈上一份名单:“三家茶楼的掌柜都收了银子,指使的人很小心,是通过中间人传话的。”
“中间人?”玲珑挑眉。墨竹点头:“是个姓赵的牙人,专门替人牵线办些见不得光的事。属下顺藤摸瓜,发现银子来自周家一个远房亲戚。”萧琰下朝回来正好听见这句,神色冷了下来:“周家这是贼心不死。”玲珑却道:“未必全是周家。殿下如今在朝中风头正盛,眼红的人可不少。”
这话说得在理。萧琰沉吟片刻:“你想怎么做?”玲珑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书:“报官。状告有人造谣诽谤、损害名誉。”萧琰接过一看,状子写得条理清晰,附上了茶楼掌柜的供词和账目往来记录。“你这是要敲山震虎。”他眼中露出赞许。玲珑抿嘴笑:“敲了山,虎才敢出来嘛。”
状子递到京兆府的当日,城西就出了事。锦心阁的库房半夜走了水,幸亏守夜伙计机警,火刚起就被扑灭了。李掌柜清晨来报时,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:“分明是有人纵火!墙角还留着火油罐子的碎片!”玲珑亲自去看了现场,蹲身捡起块瓷片。碎片边缘还残着墨迹,隐约能看出个“周”字。
“真是周家?”青黛倒吸一口凉气。玲珑将瓷片用手帕包好:“未必。也可能是有人想嫁祸周家。”她吩咐李掌柜,“清点损失,所有熏坏的料子单独存放。”李掌柜愣了:“熏坏的料子还能用?”玲珑笑道:“染深了颜色,做成秋冬厚缎子,反倒别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