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，玲珑满了四个月身孕。胎象稳了，人也精神不少。她开始琢磨婴孩衣裳的新样式，这日画了张连体服的图样。秋月去请了织梦堂的李秀儿来，小丫头如今已是堂里的教习了。

玲珑展开图样，上面是柔软的棉布连体衣，胸前绣着憨态可掬的虎头。“寻常婴孩衣裳易露肚子，这个既暖和又方便。”李秀儿仔细端详，赞道：“王妃想得真周到！这虎头绣得活灵活现的。”正说着，外头通报波斯使团的女眷来访。

玲珑不便见客，便让李秀儿代她接待。小丫头紧张得手心冒汗，玲珑笑着宽慰：“别怕，带她们看看织梦堂便是。”李秀儿深吸口气，挺直腰板去了。一个时辰后她回来，满脸兴奋：“那些波斯夫人可喜欢咱们的绣品了！”

玲珑含笑听着，心中暗暗记下。等李秀儿告退后，她对萧琰道：“殿下，我想在织梦堂设个‘婴幼班’。”萧琰正在看工部文书，闻言抬眼：“婴幼班？”玲珑点头：“专教妇人做婴孩衣物用品。既能让她们多门手艺，又能让更多孩子穿得暖些。”

萧琰握住她的手，温声道：“好，都依你。”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初雪，细碎的雪花落在窗棂上。玲珑靠在他肩头，忽然轻声说：“殿下，我想给孩子绣个百子被。”萧琰笑了：“现在就开始准备？”玲珑抚着小腹：“早早备着，心里踏实。”

腊月里，玲珑的肚子已隆起明显。太后不放心，又拨了位擅妇科的张太医来。老人家诊过脉后，捋着胡子沉吟半晌。萧琰心头一紧：“太医，可是有不妥？”张太医缓缓道：“王妃脉象平稳，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笑意：“似是双脉之象。”

屋里静了一瞬。玲珑怔怔抚上肚子，那里竟有两个小生命么？萧琰先反应过来，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：“太医的意思是……”张太医颔首：“老朽有七成把握，是双胎。”消息传到宫里，太后喜得直念佛。皇帝也龙颜大悦，又赏下一批珍宝。

柳氏闻讯赶来，又喜又忧：“双胎辛苦，我的儿可要受罪了。”玲珑却笑了：“娘，这是福气呢。”她如今胃口好了不少，夜里却常睡不安稳。萧琰便让人在榻边加了张软椅，夜里陪着她。有回玲珑半夜腿抽筋，疼得直吸气。

萧琰忙起身给她揉腿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。玲珑在昏黄烛光里看他专注的侧脸，忽然轻声说：“殿下，我有些怕。”萧琰手上动作不停：“怕什么？”玲珑抿了抿唇：“怕当不好娘亲。”萧琰笑了：“你连锦心阁、织梦堂都能管好，怎会当不好娘亲？”

这话说得玲珑心里一暖。窗外雪落无声，屋里却暖意融融。年关将近时，锦心阁的生意越发红火。静婉来禀报年终盘点，带了个好消息：“今年盈利比去年多了五成！”她将账册摊开，指着分红单子，“按您的吩咐拟的，您瞧瞧。”

玲珑细细看过，提笔添了几个人名。静婉又道：“婉晴从江南捎信来，想扩大分号。”玲珑沉吟道：“开可以，但要稳扎稳打。”她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，“让她先选址，待我身子方便了，亲自去看。”

除夕那夜，王府里格外热闹。玲珑虽不能守岁，也在院里摆了小宴。窗外爆竹声声，烟花璀璨如星雨。她靠在萧琰怀中，轻声道：“这是咱们一家三口——不，四口，第一个团圆年。”萧琰的手轻轻覆在她腹上。

那里传来轻微的胎动，像在回应父亲的话语。他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，声音温柔似水：“往后年年都会团圆的。”玲珑闭上眼睛，唇边漾开浅浅笑意。开春后，玲珑的身子越发沉重了。太医嘱咐要多走动，她便每日在院里散步。

那株老桂落了叶，墙角却有早梅绽了花苞。她扶着青黛的手慢慢走着，心里算着日子。锦心阁的事已全权交给静婉，织梦堂有徐姑姑和李秀儿。王府内务青黛管得妥妥帖帖，她这个王妃倒成了最闲的人。

这日她正绣着小肚兜，针脚细密地走着平安如意纹。萧琰下朝回来，带来个消息：“父皇问起你，说等你身子方便了，要亲自给孩儿赐名。”玲珑手中针线不停，抿嘴笑道：“那敢情好。”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，柔和而静谧。

萧琰在她身旁坐下，静静看她绣花。忽然他轻声道：“玲珑，谢谢你。”玲珑抬头，眼中带着疑惑。萧琰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温暖：“谢谢你来到我身边。”玲珑耳根微红，低头继续走针，唇角却止不住地上扬。

三月的风吹绿了柳梢，王府院里的桃树结了花苞。玲珑的身子一日重过一日，心里却一日踏实过一日。她知道前路或许仍有风雨，但此刻阳光正好，岁月安然。而属于这个小小生命的故事，才刚刚开始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