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寻常商船不会,可若是皇家织造的货呢?”玲珑眨眨眼。陈老板愣住,随即恍然大悟:“妙啊!沈东家这是要……”玲珑微笑:“陈老板放心,这事我来办。您只需把需要的货品清单、交货时间给我,剩下的,我来安排。”送走陈老板,玲珑立刻去找萧琰。萧琰听了她的想法,沉吟片刻:“请水师护航不是不行,可得有个由头。”玲珑早有准备:“就说这是御用丝绸,要送往外邦以示天朝恩泽——反正咱们确实要往宫里供货,不算说谎。”
萧琰被她这机灵劲儿逗笑了:“你呀,总能想出这些歪点子。”话虽这么说,却真的去办了。不过三日,水师那边就有了回音:可以派两艘战船护航,但商船得挂皇家织造的旗子,还得按规矩抽一成利作为“护航费”。玲珑爽快答应:“一成利换平安,值了。”她让静婉加紧赶制一批特供海外的丝绸,花样按陈老板说的,鲜艳繁复,还加了防潮处理。
二月初,第一批海运丝绸装箱上船那天,玲珑特意去了码头。二十口大箱子系着红绸,整整齐齐码在船上,船头果然挂着皇家织造的杏黄旗。陈老板激动得直搓手:“沈东家,不,王妃,您可真是我们的贵人!”玲珑站在码头上,海风吹起她的披风,她望着茫茫海面,轻声道:“这才刚开始呢。”
确实只是开始。接下来的日子,玲珑忙得脚不沾地。江南传来消息,婉晴在杭州找到了合适的铺面,正在装修;蜀中那边也有回音,说是有个老绣坊愿意合作;幽州陈远写了长信来,说羊毛纺织已经成了气候,可以供应北地各分号。最让玲珑高兴的是,哈桑从波斯捎来了第一批染料种子,说是适合北方种植,来年就能收。
这日她正对着一堆信函发愁,萧琰下朝回来,见她眉头紧锁,温声道:“怎么了?”玲珑揉着额角:“分身乏术啊。江南要管,蜀中要问,海外贸易要盯,还有京城铺子不能丢……”萧琰在她身边坐下,拿起那些信函看了看:“该放权就放权。婉晴在江南,静婉在京城,陈远在幽州,都是可靠的人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不是常说,要让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么?”
这话点醒了玲珑。她提笔开始写章程,把各分号的权限、职责、考核办法写得清清楚楚。写完后给萧琰看,萧琰看了直点头:“清晰明了。这样你只需把握大方向,具体事务让他们去做。”玲珑又把章程抄了几份,分别寄往各地。随信附上的还有她亲笔写的信,给婉晴的是“江南就托付给你了”,给静婉的是“京城铺子是你的天地”,给陈远的是“北地百姓的活路,靠你了”。
信寄出后,玲珑肩头的担子果然轻了不少。她开始有更多时间琢磨海外贸易的事,不仅盯着丝绸出口,还让陈老板帮忙搜罗海外的新奇物件——南洋的香料、波斯的宝石、天竺的棉布,甚至还有大食传来的玻璃器皿。这些东西运回京城,在锦心阁设了个“海外珍品”专柜,竟大受欢迎,供不应求。
三月春暖花开时,杭州分号开业了。婉晴捎来信,说开业那日人山人海,江南那些丝商绣坊东家全来了,连知府大人都送了匾额。信末附了张单子,写的是第一个月的盈利——竟比京城老铺还多三成。玲珑拿着信笑得见牙不见眼,萧琰在旁看了,打趣道:“王妃如今可是日进斗金了。”玲珑把信一收,挑眉道:“这才哪到哪。等六家分号全开起来,那才叫日进斗金呢。”
这话说得豪气,连孙嬷嬷听了都笑:“王妃这是要当大安第一女商人啊。”玲珑却摇头:“商人二字太小了。我要做的是让大安丝绸走向四海,让天下女子都有活计可做,让锦心阁三个字,成为品质和信誉的象征。”她说这话时,眼中闪着光,像落进了满天星辰。萧琰静静看着她,忽然觉得,能见证这样的女子成长、绽放,是他此生最大的幸运。
夜里,两人在书房议事。玲珑摊开舆图,在已经落实的分号上做了标记,又在新圈定的几个城池上点了点:“下一步,我想往西走。河西走廊是通往西域的要道,在那里设个点,能把丝绸直接销往西域各国。”萧琰颔首:“这主意好。我正好认识几个河西的官员,可以帮你引荐。”玲珑眼睛一亮:“殿下真好!”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,亲完自己先红了脸,低头假装看舆图。
萧琰耳根也红了,轻咳一声,指着舆图上另一个位置:“其实……东南沿海还有个地方值得考虑。”玲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:“琉球?”萧琰点头:“琉球虽小,却是通往东瀛的要冲。若能在那儿设个点,东瀛的生意也能做起来。”玲珑仔细想了想:“有道理。不过海上风险大,得找个可靠的人去。”她忽然想起陈老板,“陈老板常跑南洋,对东瀛航线也熟,或许可以合作。”
夫妻二人头挨着头,在舆图上勾勾画画,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亲密无间。窗外春风拂过,带来桃李芬芳。玲珑说着说着,忽然轻声问:“殿下,我这般折腾,你会不会觉得累?”萧琰转头看她,眼中映着跳动的烛光:“不会。看着你实现梦想,我很高兴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“况且,你做的这些事,于国于民都有利。我身为皇子,本该为百姓谋福祉,你这是在帮我。”
这话说得玲珑心里暖洋洋的。她靠在他肩头,看着舆图上那些越来越密的标记,忽然觉得,这条路虽然漫长,可走得踏实。有他陪着,有那么多志同道合的人帮着,有什么好怕的呢?
夜深了,两人收拾好舆图文书,携手回房。廊下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,映着满庭春光。玲珑忽然想起什么,笑道:“殿下,等海外贸易做起来,我想去海外看看。”萧琰脚步顿了顿:“海上艰辛,你不怕?”玲珑摇头:“不怕。我想亲眼看看那些国度,学学他们的手艺,再把大安的技艺传出去。”她说得认真,萧琰便也认真应下:“好,等时机成熟,我陪你去。”
这话像颗种子,悄悄种在玲珑心里。她知道,要实现这个愿望,还得走很长的路。可那又如何?她还年轻,他也在身旁,未来有的是时间。而此刻,她要做的,是把眼前这张商业蓝图,一笔一划,变成现实。
春风穿过庭院,卷起几片落花。玲珑抬头看了看夜空,星子璀璨,像撒了一天碎钻。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而她和锦心阁的故事,正翻开崭新的一页。这一页上,不再只是京城一隅,而是整个大安,乃至更广阔的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