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八这日,年味还未散尽,刑部衙门外却已人山人海。百姓们听说今日有北漠商人上堂作证,都想看看这通敌卖国的大案如何了结。卖糖葫芦的小贩穿梭在人群里,生意好得眉开眼笑。
辰时正,衙门大开。今日连衙门口的石狮子旁都挤满了人,衙役们不得不扯着嗓子维持秩序:“都往后些!别挤别挤!”二楼回廊上,几个面生的锦衣人凭栏而立,看着像宫里出来的。
公堂之上,三位主审官面色比前两日更加肃穆。张大人今日连茶都没喝一口,王大人则频频擦汗,只有李大人依旧腰杆挺直,眼神锐利。萧琰坐在旁听席首位,手中握着一卷文书,面色虽苍白,气度却越发沉凝。
巳时初,三声鼓响。周显被带上公堂时,已换了囚服,手脚戴着镣铐,头发散乱,眼中布满血丝,哪还有半点昔日侍郎的威风。他步履蹒跚,镣铐拖在地上哗啦作响,引得旁听百姓一阵唏嘘。
“带证人阿史那·咄吉。”张大人声音低沉。堂下顿时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往门口看。不多时,两个侍卫押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进公堂。那人高鼻深目,满脸虬髯,穿着北漠皮袍,脚上还戴着铁镣。
周显一见这人,脸色瞬间煞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那北漠商人走到堂前,操着生硬官话:“草民阿史那·咄吉,北漠商人,愿作证。”他转头看向周显,咧嘴露出黄牙,“周大人,好久不见。您去年订的那批战马,尾款还没结呢。”
这话如炸雷般在公堂炸响!战马?那可是军需物资,严禁私卖!百姓们哗然,连三位主审官都变了脸色。张大人一拍惊堂木:“肃静!阿史那·咄吉,你将所知之事如实道来,不得有半句虚言!”
阿史那·咄吉从怀中掏出一本羊皮册子,翻开来:“天启五年春,周大人通过中间人找到我,说要买五百匹北漠战马,每匹八十两,共计四万两。银子分三次付清,最后一次是去年腊月,还欠着一万两尾款。”他将册子递给衙役,“这是账本,每笔都有周大人手下画押。”
衙役将账本呈上,三位主审凑近细看。那羊皮册子上用北漠文字和汉字双语记录,时间、数量、金额清清楚楚,最后一页还有周府管家的签名画押。张大人手微微发抖:“这、这画押可属实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阿史那·咄吉又从怀中取出几张纸,“这是周大人与我往来的书信,用的是密语,但我已请人译出来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周大人不仅买战马,还通过我向北漠王庭贩卖大周布匹、粮食、甚至……军械图纸。”
最后四字,让公堂上下死一般寂静!贩卖军械图纸,这是叛国重罪,诛九族都不为过!周显浑身颤抖,嘶声喊道:“胡说!你这蛮子血口喷人!我根本不认识你!”阿史那·咄吉冷笑:“周大人忘了?去年八月十五,您还在城外别院设宴款待我,席间您喝多了,说‘北漠王庭若得天下,少不了周某的好处’。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周显指着阿史那·咄吉,忽然喷出一口血,染红了胸前衣襟。衙役忙上前扶住,公堂上一片混乱。旁听百姓惊呼连连,有人喊道:“周显通敌卖国!该杀!”“诛九族!诛九族!”
萧琰这时起身,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:“三位大人,阿史那·咄吉乃我边军俘虏,其所供述已由兵部核实。此外——”他从袖中取出一叠信,“这是周显与北漠王庭往来的密信原件,由潜伏北漠的密探冒死送回。信中详细商议走私物资、刺探军情、甚至……约定若北漠南下,周显为内应。”
这证据太致命了!张大人接过密信,手抖得几乎拿不稳。王大人面如土色,连话都说不出来。李大人却沉声道:“周显,你还有何话说?”周显瘫软在地,眼神空洞,嘴唇翕动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便在此时,堂外又传来喧哗。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哭喊着冲进公堂:“老爷!老爷救我!”竟是周夫人!她扑到周显身边,哭得撕心裂肺:“他们、他们把文博也抓来了!说、说他强抢民女、打死人命……老爷,这可怎么是好!”
话音未落,周文博已被衙役押上公堂。这位昔日的周家少爷如今蓬头垢面,脸上还有淤青,显然在牢里没少受罪。他一见父亲就哭嚎:“爹!爹救我!那些事都是你让我做的啊!”
“逆子!胡说什么!”周显气得浑身发抖。周文博却不管不顾,对着三位主审连连磕头:“大人!大人饶命!我招!我都招!强抢民女是我爹纵容的,打死人命是他帮我摆平的,还有、还有赌坊的债,都是他从公账上挪银子还的……”
这一出父子反目,看得旁听百姓目瞪口呆。有人啐道:“活该!狗咬狗!”更有人高喊:“一并治罪!一个都别放过!”
玲珑坐在旁听席上,看着这闹剧般的场面,心中并无多少快意,只觉悲凉。文老先生在一旁低声道:“自作孽,不可活。”青黛却解气地小声嘀咕:“活该!让他们欺负人!”
萧琰这时开口:“三位大人,周显通敌卖国、贪墨军饷、陷害忠良,罪证确凿。周文博仗势欺人、草菅人命,亦罪责难逃。请三位大人当庭定案。”他顿了顿,“另,沈清远一案,证据已明,请三位大人一并裁决。”
张、王二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恐惧。这案子牵扯太大,他们若判轻了,难逃干系;判重了,又怕周显背后的人报复。李大人却一拍惊堂木:“周显通敌卖国,罪大恶极,按律当斩立决,家产充公,族人流放三千里。周文博草菅人命,按律当斩。至于沈清远一案——”他看向玲珑,“证据确凿,实属冤案,当予平反。”
这话一出,公堂上下沸腾!百姓们欢呼雀跃,有人甚至放起了鞭炮。周显瘫在地上,眼神涣散,口中喃喃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周文博则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:“爹!我不想死!爹你救救我啊!”
周夫人尖叫一声,晕死过去。衙役忙将人抬下,公堂上一片混乱。张大人连拍惊堂木都压不住喧哗,只得宣布退堂,三日后宣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