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堂时,百姓们将衙门围得水泄不通,都想看看周家父子的狼狈相。玲珑在文老先生和青黛陪同下从侧门离开,还是被眼尖的百姓认出来了。有人高喊:“沈姑娘!沈姑娘好样的!”更多人围上来,七嘴八舌地道贺。
玲珑一一还礼,心中却沉甸甸的。回到伯府,柳氏和明轩早等在二门。听了今日情形,柳氏泪流满面,对着父亲牌位跪下:“老爷,您听见了吗?您的冤屈,终于要昭雪了……”明轩也红了眼圈,却强忍着没哭,只紧紧握着姐姐的手。
当夜,伯府来了位不速之客——竟是王氏。这位大舅母今日一改往日刻薄,脸上堆着笑,手里还拎着两盒点心:“玲珑啊,舅母听说你父亲要平反了,特意来道贺。”她将点心放下,搓着手道,“那个……往后你在太后跟前得脸,可别忘了提携提携你表哥表姐……”
玲珑淡淡一笑:“舅母说笑了。父亲能平反,是皇上圣明、朝廷公正,玲珑不敢居功。”王氏碰了个软钉子,讪讪走了。青黛对着她背影做了个鬼脸:“势利眼!早干嘛去了!”
文老先生却捋须道:“世态炎凉,自古如此。姑娘不必在意。”他正色道,“不过三日后宣判,姑娘还需到场。届时怕还有变数。”玲珑点头:“我明白。先生放心,玲珑不会松懈。”
正说着,墨竹来了,送来萧琰的信。信很简短:“周显背后确有人,但父皇已下决心彻查。三日后宣判,当无变故。你且安心。”信末又添一句,“梅花开了,甚美。”
玲珑握着信纸,走到窗边。院中那株老梅果然开了满树,在月色下如雪似玉,暗香浮动。她忽然想起,萧琰院中似乎也有一株老梅。
“姑娘,靖王殿下这是……”青黛凑过来,眨眨眼。玲珑脸一红,将信收好:“别胡说。”心中却泛起涟漪。这些日子,萧琰为她做的,早已超出公事公办的范畴。那份心意,她不是不懂,只是……
只是前路尚多艰险,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三日后,宣判之日。刑部衙门外的人比前几日更多了,连附近屋顶上都站满了人。辰时三刻,三位主审官当堂宣判:周显通敌卖国、贪墨军饷、陷害忠良,数罪并罚,判斩立决,家产充公,三族流放。周文博强抢民女、草菅人命,判斩。沈清远一案系冤案,予以平反,追复原职,赐谥号“忠义”,家产返还。
判决念完,百姓欢呼声震天。周显当堂晕厥,周文博尿了裤子,被衙役拖死狗般拖了下去。玲珑跪接判书时,眼泪终于落下。七年了,父亲的冤屈,终于得以昭雪。
退堂后,萧琰走到她面前,温声道:“沈姑娘,恭喜。”玲珑深深一福:“多谢殿下。”千言万语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萧琰虚扶一把,低声道:“今晚宫中设宴,父皇要见你。太后也会到场。”
玲珑心中一紧。萧琰看出她的紧张,微微一笑:“不必怕,是好事。”他从袖中取出个小锦盒,“这个,送你。”玲珑接过打开,里头是枚羊脂玉佩,雕成梅花形状,玉质温润,雕工精湛。
“这太贵重了……”玲珑想推辞。萧琰却道:“收着吧。梅花耐寒,与你相配。”他顿了顿,“今晚宫中见。”说罢转身离去,月白锦袍在风中轻扬。
玲珑握着玉佩,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涌起复杂情绪。青黛凑过来,惊叹道:“好漂亮的玉佩!靖王殿下对姑娘真是有心。”文老先生也捻须微笑:“姑娘,靖王殿下人品贵重,值得托付。”
玲珑脸更红了,却轻轻摇头: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。”她看向手中的判书,眼中闪过泪光。父亲,您看见了吗?女儿终于为您讨回清白了。
回到伯府,宫中旨意已到:太后今晚在慈宁宫设宴,为沈家贺。柳氏又喜又忧,忙着给女儿准备衣裳首饰。明轩兴奋得小脸通红:“姐姐要进宫见太后了!”
玲珑却无多少喜悦。她知道,今晚的宫宴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沈家虽然平反,但前路还长。而她和萧琰之间,还有太多阻碍。
但无论如何,父亲得以昭雪,便是最好的开始。她握紧那枚梅花玉佩,眼中闪过坚定光芒。
父亲,女儿定会好好活着,好好守护沈家。您在九泉之下,请安心吧。
窗外,梅花正盛,暗香袭人。春天,似乎真的不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