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叛国?”周显苦笑,“不叛国,等着满门抄斩吗?”他眼中闪过狠色,“沈玲珑那贱人,还有萧琰……他们逼我的!”
同一时刻,永安伯府听雨轩里,玲珑刚看完萧琰的信。她将信纸就着烛火烧了,灰烬落在瓷盏里,很快冷却。青黛小声问:“姑娘,萧公子怎么说?”
“皇上已经知情,让我们等时机。”玲珑轻声道,“但周家可能会狗急跳墙。”她走到窗边,望着隔壁院子——明轩房里还亮着灯,小家伙应该还在温书。
柳氏端着安神茶进来,见女儿神色凝重,担忧道:“可是有什么难处?”玲珑接过茶,温声安慰:“没有,娘别担心。只是生意上有些琐事。”
她没敢告诉母亲实情。有些风雨,她一个人扛就够了。
腊月十六,朝会上果然出了事。三位御史联名弹劾周显纵子行凶、贪墨渎职,虽然证据不算充分,但言辞激烈,引得朝堂哗然。周显当庭反驳,双方吵得不可开交。
皇帝冷眼旁观,最后各打五十大板:“无实证之事,不得妄议。周爱卿也要管束家人,莫要落人口实。”这话看似维护周显,实则埋下伏笔。
下朝后,几位与周显交好的官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。有人忧心忡忡:“皇上今日态度不对啊……”另一人低声道:“听说靖王最近在查周家,咱们是不是该……”
“该什么?撇清关系?”有人冷笑,“上了周家这条船,还想下去?晚了!”
这些话传到萧琰耳中,他只是一笑置之。狗咬狗的时候还没到,等真正撕破脸,那才叫精彩。
午后,玲珑依约进宫陪太后说话。慈宁宫里暖意融融,太后正在看绣样,见她来了,笑着招手:“来,帮哀家瞧瞧,这花样绣在枕套上可好?”
玲珑上前细看,那是个“福寿双全”的图案,绣工精致,但配色稍显俗艳。她委婉道:“太后若用在寝具上,不妨用些淡雅颜色,更助安眠。”
“说得在理。”太后点头,让宫女记下。又闲聊几句,她忽然问:“你父亲那案子,状纸可准备好了?”
玲珑心中一凛,恭敬道:“回太后,已经备好。只是……民女担心牵连过广,反而不美。”
“你倒谨慎。”太后看她一眼,“放心,哀家既然说了会过问,自然有分寸。你把状纸递到都察院,哀家会让人留意。”
这是明示了。玲珑当即跪谢:“太后恩德,民女没齿难忘。”
从慈宁宫出来,徐姑姑送她到宫门。路上低声道:“姑娘好福气,太后许久不管这些事了。周家这次,怕是到头了。”她又提醒,“只是要小心,周家那位在宫里的靠山,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“多谢姑姑提点。”玲珑记在心里。出宫后,她没有直接回府,而是去了锦心阁。
铺子里生意正好,年关将近,来买布做新衣的人络绎不绝。林师傅新染的“雪青”色大受欢迎,已经断货了。苏婉晴也在,正帮着招呼客人,见玲珑来了,笑道:“你可算来了,再不来,李掌柜要急疯了——好几个大单子等着你定夺呢。”
玲珑被她拉进后院,果然见李掌柜捧着账本等着。两人核对完账目,已是黄昏。苏婉晴留下用晚饭,席间说起朝中传闻:“我爹说,周家最近在朝中很不好过,好几个官员都和他们划清界限了。”
“树倒猢狲散罢了。”玲珑淡淡道。她想起萧琰信中所说,皇帝虽有意动周家,但顾虑仍多。这场仗,还没到决胜的时候。
饭后送走苏婉晴,玲珑独自在灯下写状纸。这是为父亲申冤的正式文书,需字字斟酌,句句在理。她写写停停,反复修改,直到三更天还没写完。
青黛进来添茶,心疼道:“姑娘明日再写吧,仔细伤了眼睛。”玲珑揉揉发酸的手腕,忽然问:“明轩睡了吗?”
“早睡了,睡前还背了段书呢。”青黛笑道,“小少爷最近用功得很,先生说开春可以下场试试童生试了。”
玲珑眼中露出笑意。弟弟出息,她再累也值得。正要歇息,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——是墨竹来了。
墨竹脸色凝重,递上一封信:“姑娘,公子让属下连夜送来。周家……可能要对小少爷下手。”
玲珑心头一紧,拆信看过,脸色发白。萧琰在信中说,暗卫截获了周家与某位江湖人物的密信,对方开价五千两,要绑一个十二岁的男孩。虽未指名道姓,但时间、地点都与明轩吻合。
“姑娘别急,公子已加派人手。”墨竹低声道,“只是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公子建议,这几日让小少爷称病在家,暂不去学堂。”
玲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好,我明日就安排。”她顿了顿,“也请转告公子,玲珑谢他援手。这份情,玲珑记下了。”
送走墨竹,玲珑再也无心写状纸。她走到隔壁院子,轻轻推开明轩的房门。小家伙睡得正香,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稚嫩。玲珑坐在床边,替他掖好被角,心中涌起无限怜惜。
父亲去时,明轩才五岁。这些年,她既当姐又当娘,好不容易把弟弟拉扯大。若明轩有个三长两短……她不敢想下去。
“姐姐?”明轩迷迷糊糊睁开眼,“你怎么还没睡?”
“姐姐来看看你。”玲珑柔声道,“明轩,明日咱们不去学堂了,在家温书好不好?”
明轩揉揉眼睛:“为什么呀?先生明日要讲《孟子》呢。”
“姐姐……姐姐想让你在家陪陪娘。”玲珑找了个借口,“娘最近身子不太爽利。”
明轩立刻坐起来:“娘病了?那我不去了,在家陪娘!”小家伙一脸紧张,逗得玲珑心里发酸。她摸摸弟弟的头:“娘没事,就是有些咳嗽。你快睡吧。”
哄睡明轩,玲珑回到自己房里,却毫无睡意。她推开窗,寒风扑面而来,刺骨的冷。远处传来更鼓声,已是四更。
天快亮了,而风暴,也快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