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得得体,既全了太后的面子,又守了义卖的规矩。太后眼中闪过赞赏,笑道:“好,就依你。”她指着那画,“那哀家出二百两买这幅,屏风你另绣。”又环顾众人,“今日义卖是善举,哀家带个头。徐嬷嬷,再捐五百两,给慈幼局添些冬衣柴火。”
太后一出手就是七百两,棚内顿时沸腾了。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商户,此刻纷纷掏银子,你三十两我五十两,功德箱很快装不下了。赵嬷嬷又搬来一个箱子,两个箱子并排放着,里头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晕。
义卖进行到午后,已筹得两千多两银子。玲珑让青黛取了账本,当场核算公布。当听到“总计两千三百四十五两七钱”时,人群爆发出欢呼。赵嬷嬷更是跪地磕头:“谢太后恩典!谢长公主恩典!谢各位善人!”
这时,棚外来了位面生的青衣小厮。他手里捧着个锦盒,走到案前对青黛道:“我家公子想买那幅‘月宫桂影’绣画,出价五百两。”
五百两!棚内顿时鸦雀无声。那画太后才出二百两,这人竟出五百两?青黛愣了愣,看向玲珑。玲珑心中一动,问道:“不知你家公子是……”
小厮摇头:“公子吩咐,不必留名。只说这画值得这个价。”他从锦盒里取出五张百两面额的银票,都是京城最大钱庄的票子,货真价实。
玲珑看了眼那银票,又看了眼小厮,忽然明白了。她接过银票,温声道:“既如此,请代民女谢过你家公子。这五百两,全数捐给慈幼局。”
小厮躬身行礼,取了画转身走了。他一走,棚内议论纷纷。有人说这是哪家富商,有人说怕是宫里哪位贵人,还有心思活络的猜,莫不是前阵子传闻与玲珑有私的那位“贵公子”?
玲珑只当没听见,继续主持义卖。可她心里清楚,那青衣小厮她见过——是萧琰身边的人。五百两买一幅画,他这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:他在看着她,他在支持她。
义卖一直持续到申时。所有物品全部售出,连王若兰捐的那几件旧衣都被人买走了。最后核算,总共筹得三千一百两银子!赵嬷嬷捧着账本,手抖得几乎拿不住。慈幼局建局二十年来,从没一次性得过这么多善款。
长公主临走前,特意把玲珑叫到身边,低声道:“今日这事办得漂亮。太后回宫时说了,周家再敢用‘牝鸡司晨’说事,她就拿今日的义卖堵他们的嘴。”她拍拍玲珑的手,“你这孩子,总有出人意料的主意。”
玲珑福身:“是公主和太后慈悲,给了民女这个机会。”
送走所有贵人,玲珑帮着赵嬷嬷清点银子。三千多两银子,装了整整三个大箱子。赵嬷嬷拉着她的手,老泪纵横:“姑娘,你是慈幼局的大恩人。这些银子,够孩子们吃三年饱饭,穿三年暖衣了。”
“嬷嬷言重了。”玲珑温声道,“民女也只是尽一份心。”她看了眼院里玩耍的几个孩子,都是些衣衫褴褛的孤儿,此刻正扒着门缝好奇地往里看,“往后每月初五,锦心阁会送十匹棉布过来,给孩子们做衣裳。”
赵嬷嬷又要下跪,被玲珑扶住了。老人家抹着泪道:“姑娘这般心善,定有好报。”
回到锦心阁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铺子里却还亮着灯,柳氏和明轩都在等着。见玲珑回来,柳氏忙端上温着的鸡汤:“累坏了吧?快喝点汤。”明轩则捧着一篇新写的文章,眼睛亮晶晶的:“姐姐,我写了篇《义卖记》,先生看了说好,让我明日当堂诵读呢!”
玲珑接过文章看了,虽稚嫩,可字里行间满是对姐姐的敬佩。她摸摸弟弟的头:“明轩真厉害。”又对柳氏道,“娘,今日义卖很成功,筹了三千多两银子。”
柳氏又惊又喜:“这么多?”她顿了顿,眼中含泪,“你爹若是在,该多欢喜。他当年也常做善事,说商人不能光顾着赚钱,也要回馈乡里。”
提到父亲,玲珑心中微涩。她喝了口汤,轻声道:“女儿记得爹的话。往后每年春秋两季,咱们都办义卖。”
夜里,玲珑坐在灯下给萧琰写信。信里说了今日义卖的盛况,末了才提了句:“画已收到,公子破费了。咳疾可好些?”
信写完封好,她却没急着送。推开窗,秋夜的凉风拂面,带着菊花的清香。月光如水洒满庭院,将那棵桂花树照得枝叶分明。明日就是中秋了,团圆的日子。
她想起白日里太后说的话,想起长公主欣慰的眼神,想起那些孩子欢喜的笑脸。这场舆论危机,就这样化解了。不是靠争辩,不是靠权势,而是靠实实在在的善举。
周家想用“女子行商”来攻击她,她就用“女子行善”来回应。这世上,还有什么比慈悲心更能打动人心的呢?
关窗时,她看见母亲屋里的灯还亮着。窗纸上映出柳氏做针线的身影,安静而温暖。明轩屋里的灯也亮着,少年正在苦读,为了将来的功名,为了能帮姐姐分担。
这就是她要守护的一切。为此,她愿意变得更强大,更坚韧,更智慧。
月光渐渐西斜,夜已深了。玲珑吹熄了灯,躺到床上。窗外的桂花香透过窗纱飘进来,甜得醉人。她闭上眼,心中清明如镜。
明日,又是新的一天。而这一天,会是新的开始。
义卖成功了,名声挽回了,太后的庇护更稳固了。接下来,她要继续往前走——找到林娘子,查清父亲的案子,扳倒周家。路还长,可她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