玲珑正要拦，雅间的门却开了。

长公主缓步走出来，目光淡淡地扫过王若兰:“外头怎么这么吵？”

王若兰一见长公主，顿时慌了神，忙不迭地行礼:“臣女王若兰，参见长公主。”

“王若兰？”长公主想了想，“永安伯府大房的姑娘？”

“是、是。”王若兰声音都发抖了。

长公主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对玲珑道:“玲珑，里头陈小姐还在等你量尺寸呢。不相干的人，打发走了便是，别耽误正事。”

这话说得轻飘飘的，却像一记耳光打在王若兰脸上。她脸涨得通红，嘴唇动了动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玲珑适时地开口:“表姐，今日实在不便。你若真想看衣裳，明日铺子开了随时欢迎。”她顿了顿，又温声道，“我那儿还有几匹新到的料子，明日留给表姐先挑，可好？”

这话给了王若兰台阶下，她咬着唇，勉强福了福身:“那、那我明日再来。”说完便匆匆走了，背影都透着狼狈。

长公主看着她离去，摇头轻笑:“你这表姐，性子还是这么急躁。”她拍了拍玲珑的手，“行了，进去吧。别为这点小事扫了兴。”

品鉴会继续，方才的小插曲很快被众人抛在脑后。贵女们兴致勃勃地挑选衣料、商议款式，玲珑忙得脚不沾地，却始终笑容温婉，应对得体。

等到送走最后一位客人，已是傍晚时分。

长公主临走前，特意留下了那套“月下流光”的定金，又对玲珑道:“今日这场办得不错。不过树大招风，你生意做得红火，难免招人眼红。”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，“周家那个锦绣庄，就在你对街吧？我今日来时瞧见，里头好几个伙计扒着门缝往这儿看呢。”

玲珑心中一凛，面上却只笑道:“多谢公主提点，玲珑会小心的。”

送走长公主，玲珑回到雅间，看着满桌的订单，长长舒了口气。青黛递上茶，兴奋道:“姑娘，今日一共接了二十三套衣裳的订单！最便宜的那套也值十五两，贵的流光锦那套要八十两呢！”

李静婉也算好了账，眼睛亮晶晶的:“光定金就收了三百多两。若是全都做完，少说也能赚五六百两。”
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玲珑喝了口茶，虽然疲惫，心里却满是干劲。她翻开订单册子，一页页看过去，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工期和用料。

苏婉晴从里间出来，方才她一直在帮忙记录尺寸，此刻也累得不轻。三人相视一笑，都觉得今日这番辛苦值得。

“对了，”苏婉晴想起什么，“我爹说，周家最近也在大量收购生丝，价格抬得比市价高两成。看样子，是想在原料上卡咱们的脖子。”

玲珑点点头，这事她早有耳闻。周家掌控着江南大半的丝行，若是他们故意抬价或断供，苏家的染坊和她的锦心阁都会受影响。

“无妨。”她放下茶盏，眼中闪过慧黠的光，“他们抬价，咱们就换条路走。江南的丝行不止他们周家一家，况且……”她笑了笑，“我这儿还有个备用的货源，只是不到万不得已，不想动用。”

那是萧琰前几日让墨竹传来的消息，说是在蜀地有一处丝庄，品质上乘，价格公道。只是路途遥远，运输成本高，平时不划算。但若真被周家逼到绝境，这也是一条退路。

苏婉晴见她心里有数，便不再多说。三人又商量了会儿后续的安排，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，才各自归家。

回到沈家，柳氏早备好了晚饭。见女儿一脸疲惫却掩不住喜色，她心疼地盛了碗鸡汤:“累坏了吧？快喝点汤补补。”

玲珑接过碗，喝了一口，鲜香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胃里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。她笑着跟母亲说今日的成果，说到王若兰吃瘪那段，柳氏也忍不住笑了。

“你那表姐啊，就是心眼太小。”柳氏摇摇头，“总爱跟人攀比，却不知真正有本事的人，是不需要跟人比的。”

明轩今日下学早，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。等玲珑说完，他才小声开口:“姐姐，周家会不会使坏？”

玲珑揉了揉弟弟的头:“放心，姐姐有准备。”她顿了顿，又道，“不过明轩提醒得对，咱们确实得防着些。从明日开始，铺子里进出的人都要仔细盘查，新来的绣娘也得查清底细。”

明轩重重点头，像是得了什么重要任务:“我帮姐姐看着！”

一家人说说笑笑吃完了饭，玲珑回到房里，却没有立刻休息。她点了灯，铺开纸笔，开始画新的设计图。今日贵女们提了不少建议，她都记在心里，有些想法确实精妙，可以融入新的设计里。

画到一半，她忽然想起长公主今日的提醒。

对街的锦绣庄……周家不会坐视她做大。今日品鉴会办得成功，明日恐怕就会有麻烦上门。

玲珑放下笔，走到窗边。夜色里，对街的锦绣庄早已关门，黑漆漆的一片。可她总觉得，那黑暗里藏着无数双眼睛，正死死盯着锦心阁的一举一动。

“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”她轻声自语，关上了窗。

次日一早，锦心阁刚开门，就迎来了第一批客人。都是昨日参加了品鉴会的贵女们派来的丫鬟，有的是来送详细的尺寸，有的是来追加订单，还有的是想改改花样。

玲珑忙了一上午，连口水都没顾上喝。快到午时，终于能喘口气，她让青黛去对面酒楼买几个包子，自己坐在柜台后核对账目。

这时，门外进来个生面孔的妇人。

那妇人约莫四十来岁，穿着半旧的靛蓝布衣，手里拎着个包袱。她进来后也不看衣裳，只四下打量，目光在绣架和布料上来回扫。

“这位大娘，想看些什么？”李静婉上前招呼。

妇人回过神，挤出个笑:“我、我想买块料子，做件夏衣。”她走到布料架子前，随手摸了摸，“这料子……什么价？”

李静婉报了价，妇人咂咂嘴:“这么贵？”她又走到成衣区，指着昨日展示过的那套“春山叠翠”，“这套呢？”

“这套是定制款，已经被人订下了。”李静婉耐心解释，“大娘若是喜欢，可以量了尺寸订做，工期约莫半个月。”

妇人“哦”了一声，又在铺子里转了两圈，这才慢悠悠地走了。

青黛买包子回来，正撞见那妇人出门，忍不住嘀咕:“这人不像是来买衣裳的，倒像是来探路的。”

玲珑从柜台后抬头，看了眼妇人离去的方向，正是朝着对街锦绣庄去的。她笑了笑，接过包子咬了一口:“随她去探。咱们正大光明做生意，还怕人看不成？”

话虽这么说，她心里却留了意。下午特意把几件贵重的样衣收进了里间，只留些普通款式在外头展示。又嘱咐绣娘们，若有生人打听花样针法，一律推说不知。

果然，接下来的几天，锦心阁陆续来了好几拨这样的“客人”。有的一问三不知，有的专挑细节处打听，还有个甚至想摸进后院，被青黛拦住了。

“姑娘，他们这也太明目张胆了。”青黛气得跺脚。

“让他们看，让他们学。”玲珑倒是淡定，“花样可以学，针法可以仿，可心思和创意，他们学不去。”她正在绣那套“月下流光”的缠枝莲，银线在指尖穿梭，绣出的莲花瓣薄如蝉翼，仿佛真的在月光下泛着光。

到了第四日，对街锦绣庄果然挂出了新招牌，写着“新到江南云锦，款式新颖，价格公道”。玲珑让青黛去看了眼，回来说花样果然和锦心阁的有些相似，只是绣工粗糙，配色也俗气。

“东施效颦。”玲珑只说了这四个字，便不再理会。

她忙着筹备第二批成衣，这次的目标客户是那些府里的管事嬷嬷和体面丫鬟。这些人虽不是主子，可月钱丰厚，也爱打扮，而且人数众多，市场更大。

李静婉有些担心:“做下人的衣裳，会不会拉低了锦心阁的档次？”

“不会。”玲珑早就想好了，“咱们分两条线，一条高端定制，一条中端成衣。布料、款式都区分开，客人自然明白。”她画了几张新图样，都是简洁大方的款式，适合日常做事穿，“况且，那些嬷嬷丫鬟在主子面前走动得多，她们穿得好，也是给咱们锦心阁活招牌。”

这主意得到了苏婉晴的支持，苏家正好有一批中等价位的布料积压，可以低价供给锦心阁。两人一拍即合，第二批成衣很快开始制作。

而这时，长公主府送来了帖子，说是五日后府中要办赏花宴，请玲珑务必参加。随帖子送来的，还有一匹宫缎和一盒珍珠，说是给玲珑做新衣用的。

玲珑明白，这是长公主在给她撑腰。赏花宴上京城贵女云集，正是展示锦心阁成衣的好机会。

她抚摸着那匹光滑的宫缎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。这次，她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，锦心阁的衣裳，是别家仿不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