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整日躺着,没病也躺出病来了。”太后笑着拍拍皇帝的手,“这位是沈姑娘,长公主推荐来的。手艺好,又会说话,陪哀家说了会儿话,精神都好多了。”
皇帝这才看向玲珑。他约莫五十来岁,面容威严,眼神却透着疲惫。打量了玲珑片刻,他点头道:“能让母后开怀,就是有功。”又对太后道,“母后既然喜欢,就让她多陪陪您。”
“哀家正有此意。”太后笑道,“这丫头要在宫里住两日,陪哀家说说话。皇帝若得空,也常来坐坐。”
皇帝应下,又说了几句便带着大臣们走了。待他们走远,太后才轻声对玲珑道:“皇帝这些日子为了朝政,劳心劳力。你若能让他也松快些,就是大功一件。”
玲珑会意,福身道:“臣女定当尽力。”
回到殿内,太后果然有些乏了。玲珑服侍她躺下,又点了安神香。不多时,太后便沉沉睡去,呼吸平稳。宫女们都松了口气,对玲珑投来感激的目光。
徐姑姑悄悄走进来,低声道:“姑娘今日做得很好。太后已经多年没有这样开怀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长公主说了,姑娘这两日就住在慈宁宫的西厢房。有什么需要,尽管跟宫女说。”
玲珑道了谢,随宫女去了西厢房。房间不大,却收拾得干净雅致,窗台上还摆着盆水仙。她刚安顿下来,外头就有小宫女送来点心——是几样精致的江南小食,还有壶新沏的茶。
“这是太后吩咐的。”小宫女笑道,“太后说姑娘讲的那些江南吃食,勾起了她的馋虫,让御膳房试着做了几样。姑娘尝尝,可还地道?”
玲珑尝了块桂花糕,果然甜而不腻,桂花香气浓郁。她点头笑道:“很地道。替我谢过太后。”
午后,玲珑坐在窗前绣花。她选了块素色绸缎,准备给太后绣个抹额——老人家容易头疼,抹额里放些安神药材,最是合用。正绣着,外头忽然传来喧哗声。她走到窗边一看,见是个穿着宫装的妃子正往正殿去,身后跟着几个捧着礼盒的宫女。
“那是李淑妃。”身边的小宫女低声道,“常来给太后请安。”
玲珑心头一紧。李淑妃——周显在宫里的靠山!她不动声色地退回屋里,继续绣花,耳朵却竖了起来。不多时,外头传来李淑妃娇柔的声音:“臣妾听闻太后凤体欠安,特来请安。这是臣妾娘家送来的百年老参,最是滋补……”
太后声音淡淡的:“你有心了。”
两人说了会儿话,李淑妃忽然道:“听说太后这儿来了位沈姑娘?臣妾倒想见见。”
玲珑心中一凛。该来的还是来了。她放下绣绷,整理了一下衣裙,这才走了出去。李淑妃正坐在太后下首,见她出来,目光如针般扫过来。这位娘娘瞧着三十来岁,容貌美艳,穿着绯红宫装,满头珠翠,通身透着张扬的气派。
“臣女沈玲珑,见过淑妃娘娘。”玲珑规规矩矩行礼。
李淑妃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笑道:“果然是个标致人儿。听说你绣艺超群,连太后都夸赞?”她顿了顿,“本宫那儿有幅屏风,想换个新花样。不知沈姑娘可愿帮忙?”
这话听着客气,实则是在试探。玲珑垂眸道:“娘娘抬爱,臣女本不该推辞。只是太后让臣女这两日专心陪伴,实在抽不开身。待臣女出宫后,若娘娘不嫌弃,臣女愿为娘娘效力。”
这话答得滴水不漏,既没驳李淑妃的面子,又抬出了太后。李淑妃脸色变了变,终究不敢发作,只冷笑道:“那本宫就等着了。”她又坐了片刻,便告辞离去。
待她走远,太后才轻声道:“这丫头,是个机灵的。”她看向玲珑,“李淑妃性子骄纵,你不必理会她。有哀家在,她不敢把你怎么样。”
玲珑心中感激:“谢太后庇护。”
“庇护谈不上。”太后摆摆手,“哀家只是见不得有人仗势欺人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父亲的事……哀家也听说过一些。若是有什么冤屈,可以跟哀家说。”
这话让玲珑心头一震。她抬眼看向太后,见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满是真诚,眼眶不由一热。可她稳了稳心神,只轻声道:“谢太后关心。只是陈年旧事,不提也罢。”
太后盯着她看了半晌,最终叹了口气:“你是个有分寸的。”她不再多说,只道,“累了就歇着吧。明日陪哀家听戏去,宫里的戏班子新排了出《牡丹亭》。”
夜里,玲珑躺在陌生的床榻上,却毫无睡意。窗外月色如水,洒在青砖地上,泛起冷冷的光泽。她想起白日里太后的提点,想起李淑妃那双审视的眼睛,想起皇帝威严的面容……这宫里,果然步步惊心。
可她并不后悔。今日能得太后的青睐,已是意外之喜。有了太后这层关系,往后查案的路会好走许多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,梆梆梆,三更天了。玲珑翻了个身,握着颈间那块莲花玉佩,心中涌起暖意。她想起萧琰苍白的脸,想起他说“一切有我”时的坚定。
这条路,虽然艰险,可她有这么多人在帮她。这些情意,像黑暗中的灯火,照亮了她前行的路。
夜色渐深,慈宁宫重归宁静。而在宫墙的另一头,李淑妃的寝殿里,烛火却亮了一夜。
“那个沈玲珑……留不得。”李淑妃对着铜镜卸妆,声音冰冷,“周显说得对,这丫头太聪明,留着是个祸害。”
身边的宫女低声道:“娘娘,她如今得太后的喜欢,动不得。”
“明着动不得,就来暗的。”李淑妃冷笑,“宫里死个把人,不是什么稀奇事。”她顿了顿,“去跟周显说,让他想办法。最好……让她永远闭嘴。”
烛火跳动,映着李淑妃阴沉的侧脸。这深宫里的暗涌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