玲珑走出汇通钱庄,拐进旁边的小巷才松了口气。方才吴掌柜那瞬间的警惕,她看得清清楚楚。这个“老何”,果然不简单。她正想着下一步该如何,巷口忽然闪出个人影,把她吓了一跳。
“姑娘莫怕。”那人低声道,“是孙账房让我来的。”他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穿着钱庄伙计的衣裳,神色紧张,“我就是老何。”
玲珑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孙先生让你来……”
“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老何看了眼四周,“姑娘若信得过我,申时三刻,城隍庙后头的茶摊见。”他说完匆匆走了,像是怕被人看见。
玲珑定了定神,若无其事地走出巷子。她没有立刻回槐花巷,而是在街市上逛了逛,买了些丝线和布料,又去糕点铺子买了母亲爱吃的桂花糕。回到槐花巷时,已近午时。
萧琰正在院里晒太阳,脸色依旧苍白,精神却好了些。见玲珑回来,他抬眼看来:“姑娘回来了?可还顺利?”
“见了吴掌柜,试探了几句。”玲珑在他对面坐下,将经过说了,“他果然警惕得很。不过……”她压低声音,“我见到老何了。”
萧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:“这么快?”
“是孙账房安排的。”玲珑道,“约了申时三刻在城隍庙见面。”她顿了顿,“表兄觉得……可信么?”
萧琰沉吟片刻:“孙账房既肯帮忙,应当可靠。不过……”他看向玲珑,“姑娘一个人去,我不放心。”
“墨竹暗中跟着便是。”玲珑道,“若是人多,反而惹人注意。”
萧琰点点头,又咳嗽了几声。玲珑忙倒了热茶递过去:“表兄今日可按时服药了?”
“服了。”萧琰接过茶盏,指尖触到玲珑的手,微微一怔。他抬眼看向她,见她眼中满是关切,心中涌起暖意,“多谢姑娘挂心。”
午后,玲珑小憩了片刻。申时初刻,她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蓝色衣裙,独自出了门。城隍庙在城西,香火鼎盛,人来人往。她按照老何说的,找到后头的茶摊,挑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。
不多时,老何来了。他换了身半旧布衣,戴着顶斗笠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在玲珑对面坐下后,他压低声音:“姑娘,长话短说。钱庄里确实有阴阳账,暗账由吴掌柜亲自保管,锁在密室柜子里。”他顿了顿,“而密室的钥匙……有两把。一把在吴掌柜手里,一把……”
“在周显手里?”玲珑轻声问。
老何摇头:“周大人那把,只是备用。真正常用的那把,在钱庄一个特殊账户的主人手里。”他看了眼四周,“那个账户的代号是‘玄字三号’。”
玲珑心头一震。玄字三号——李淑妃的账户!她稳住心神:“你可知道,密室在哪儿?”
“知道,但我进不去。”老何苦笑,“那密室有三道锁,需要三把钥匙同时转动才能打开。除了吴掌柜和周大人,还有一把钥匙在……在宫里某位公公手里。”他顿了顿,“冯公公生前,也有一把备用钥匙。可他死后,钥匙就不见了。”
玲珑想起冯保留下的那把铜钥匙。难道……那就是密室的钥匙之一?她不动声色:“你可知道,密室里都藏着什么?”
“暗账,还有……一些往来书信。”老何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听吴掌柜醉酒时说过,那些书信若是流出去,半个朝廷都要地震。”他看了眼天色,“姑娘,我得走了。若是被人看见,我就没命了。”
玲珑从袖中取出个小布袋递过去:“一点心意,多谢何大哥。”
老何推辞不过,收了银子匆匆走了。玲珑在茶摊又坐了会儿,才起身离开。她没有直接回槐花巷,而是绕到长公主府,递了帖子求见徐姑姑。这是萧琰交代的——若是查到要紧线索,可以通过徐姑姑递消息进宫。
徐姑姑很快出来见她,听她说完,神色凝重:“这事……我得禀报公主。”她顿了顿,“姑娘先回去,千万小心。周家耳目众多,怕是已经盯上姑娘了。”
回到槐花巷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玲珑刚进院门,就看见石桌上放着张烫金帖子——是周文博送来的赏花宴请柬,时间定在三月二十八,也就是后天。帖子写得客气,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“姑娘回来了。”萧琰从东厢房出来,手里也拿着张同样的帖子,“周家动作真快。”
“表兄也收到了?”
“嗯。”萧琰将帖子放在石桌上,“说是赏花宴,实为鸿门宴。”他看向玲珑,“姑娘打算去么?”
“不去不行。”玲珑苦笑,“他既送了帖子,就是打定主意要见我。”她顿了顿,“不过表兄身子未愈,不必去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萧琰说得平静,“周显既然要敲打,那就让他敲打。正好……我也想会会他。”
玲珑还想劝,萧琰摆摆手:“姑娘不必担心。我这身子虽然不济,可到底顶着皇子的名头,周显不敢明着动我。”他顿了顿,“况且,有些事……也该摆到明面上了。”
暮色渐浓,小院里点起了灯。柳氏做好了晚饭,一家三口围坐吃饭。明轩今日格外乖巧,不停给姐姐夹菜。玲珑看着弟弟懂事的模样,心中涌起无限柔情——为了这个家,为了爹爹,她一定要走下去。
夜里,玲珑在灯下研究那把铜钥匙。钥匙很小,却沉甸甸的,上头“汇通”二字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她想起老何说的三道锁,心中渐渐有了主意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,梆梆梆,三更天了。玲珑吹熄了灯,却毫无睡意。她想起后日的赏花宴,想起周显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,想起萧琰苍白却坚定的脸。
这条路,越走越险,可她也越来越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