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若兰一惊,忙道:“孙女是说……表姐手艺真好,孙女也想学。”
“你若有你表姐一半用心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老夫人冷哼一声,不再理她。
宴席继续,可气氛已有些微妙。玲珑只当没察觉,专心照顾母亲和弟弟。明轩今日特别懂事,给姐姐夹菜,给母亲盛汤,举止得体,看得老夫人连连点头。
饭后,老夫人留下玲珑说话。两人在暖阁里坐下,老夫人屏退左右,低声道:“玲珑,你实话告诉外祖母,铺子那边……可有人为难你?”
玲珑心头一暖:“外祖母放心,一切都好。”
“好什么。”老夫人叹气,“锦绣庄的事,我都听说了。周显那个人……不是个好相与的。”她握住玲珑的手,“你爹的案子,我这些年也暗中打听过,确实有些蹊跷。只是伯府如今式微,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玲珑眼眶发热:“外祖母有这份心,玲珑就感激不尽了。”
“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,外祖母不拦你。”老夫人从腕上褪下个翡翠镯子,“这个你戴着,是我当年的嫁妆。往后若真遇到难处,拿着这个去城南‘瑞丰钱庄’,找赵掌柜。他会帮你。”
玲珑接过镯子,郑重道谢。她知道,这是外祖母在给她留后路。
从老夫人院里出来,夜已深了。玲珑踏着月色往听竹苑走,心里却想着静婉说的那些话。云锦记,冯太监,以次充好……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,在她脑中滚动。
她有种直觉,静婉提供的这些信息,或许就是揭开真相的关键。只是要查清这些陈年旧事,谈何容易?
回到听竹苑,明轩还没睡,正坐在灯下看书。见姐姐回来,他放下书册:“阿姐,静婉表姐说的那些……是真的吗?”
玲珑在他身边坐下:“十有八九是真的。周姨娘在宫里待过,知道的内情比外头人多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明轩眼中闪着光,“是不是能帮爹洗清冤屈了?”
“路还长着呢。”玲珑揉揉他的发顶,“不过有了线索,总比没头苍蝇强。”她顿了顿,“明轩,这些事你知道就好,别往外说。尤其是锦绣庄那边,要格外小心。”
明轩重重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他想了想,“阿姐,开春后我能不能多去铺子?我想多学些本事,将来好帮阿姐。”
“好。”玲珑笑道,“不过学业不能耽误。等过了年,阿姐给你请个好先生,专门教你经商之道。”
少年人眼睛亮了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玲珑认真道,“咱们沈家的孩子,不能只会读书。生意场上的门道,人情往来的分寸,这些都要学。”她想起父亲生前的话,“你爹常说,经商如做人,要诚信,也要有手段。”
明轩重重点头,将这话记在心里。
夜里躺在床上,玲珑却毫无睡意。她取出父亲留下的账册,翻到记载皇绸采办的那几页。账目清晰,进出分明,每一笔都经得起推敲。这样的账目,怎么会出问题?
除非……有人在货物上做了手脚。
她想起静婉说的“云锦记”。如果那批问题皇绸的原料不是沈家进的,而是云锦记以次充好,再栽赃给沈家,那一切就说得通了。
可云锦记为什么要这么做?背后指使的人又是谁?周显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?
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,缠得她头痛。她知道,要查清真相,必须找到更多证据。而证据,或许就在那些知情人手里——比如静婉提到的冯太监,比如云锦记的东家,比如……
她忽然想起一个人:林娘子。
林娘子在苏州织造局待过,又认得沈家的“隐翠”针法,或许知道些什么。而且她出现得蹊跷,偏偏在她最需要人手时来投奔,偏偏又有那样好的手艺。
玲珑决定,开春后要找机会问问林娘子。若她真是沈家旧仆,或许能提供更多线索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,梆梆梆,三更天了。玲珑吹熄了灯,却听见院中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她警觉地坐起身,凑到窗边细看——月光下,一个人影在井边停了停,似乎在查看什么,随即快速离开。
又是那个神秘人。
玲珑握紧了拳。她知道,从今往后,她要面对的不仅是生意上的竞争,还有暗地里的算计。父亲的冤案像一张巨大的网,而她正一步步走向网的中心。
可她不怕。有家人,有手艺,有渐渐清晰的线索,还有什么好怕的?
这一夜,雪又悄悄落下来。而在户部侍郎府的书房里,周显正对着份密报冷笑。密报上写着:“沈玲珑已得太后赏识,长公主庇护,锦绣庄难以明面下手。”
“明面不行,就来暗的。”周显将密报扔进火盆,“王掌柜那边安排得如何了?”
站在阴影里的人低声道:“都已安排妥当。正月十五灯会,沈玲珑必会出门。那时人多眼杂,正是下手的好时机。”
周显点头:“做得干净些。记住,我要的是她身败名裂,不是要她的命。”他顿了顿,“留着她还有用。沈清远留下的那本账册……或许就在她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