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十八两?”柳氏从对面茶楼过来,听到这话手都抖了,“玲珑,这……这么多?”
“娘,这是开张第一日,自然红火。”玲珑倒了杯茶递给母亲,“往后能维持每日十两左右的进项,就算不错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不过有了长公主这块招牌,生意应该差不了。”
正说着,门外又传来叩门声。青黛开门一看,是李静婉的生母周姨娘,带着个小丫鬟站在外头。
“沈姑娘今日开张,妾身来道个喜。”周姨娘年约三十五六,穿着素净,容貌与静婉有几分相似。她让丫鬟奉上个锦盒,“这是妾身的一点心意,姑娘别嫌弃。”
玲珑打开锦盒,里头是两匹上好的杭绸,颜色鲜亮,质地柔软。“这太贵重了……”她忙推辞。
“姑娘收着吧。”周姨娘温声道,“静婉在姑娘这儿帮忙,妾身心里感激。这丫头……在府里难得这么开心。”她看了眼正在收拾货架的静婉,眼里满是慈爱。
玲珑这才收下,又请周姨娘进后院喝茶。周姨娘却摆摆手:“不了,妾身还得回去。只是有句话……想提醒姑娘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对面锦绣庄的王掌柜,不是个好相与的。他背后……似乎有些来头。姑娘这些日子,多留心些。”
这话和秦嬷嬷的提醒不谋而合。玲珑郑重道谢,将周姨娘送到门口。转身回店时,她看见对面锦绣庄二楼窗口,王掌柜正阴沉着脸往这边看。
两人目光相撞,王掌柜立刻拉上了帘子。
“表妹,怎么了?”静婉走过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玲珑收回目光,笑道,“今日辛苦表姐了。这些是表姐的工钱,您收着。”她取出二两银子递过去。
静婉连连摆手:“这怎么行!我今日是来帮忙的,不要工钱……”
“亲兄弟明算账。”玲珑将银子塞进她手里,“表姐若不收,明日我可不让你来了。”她眨眨眼,“往后还要仰仗表姐呢,您可别推辞。”
静婉这才收了,眼眶却红了:“表妹待我这样好,我……我真不知该怎么报答。”
“姐妹之间,说什么报答。”玲珑拍拍她的手,“今日累了一天,表姐早些回去歇着。明日咱们辰时开门,可别迟了。”
送走静婉,玲珑开始清点今日的收获。三十八两银子,除去成本,净赚约莫二十两。这还只是开张第一日,往后若是稳住客源,再接下些定制的大单子……
她心里渐渐有了蓝图。锦心阁不能只卖小件绣品,得往高端走——屏风、挂画、衣裳定制,这些才是真正赚钱的。而且借着长公主的关系,说不定能接触到宫里的生意……
“阿姐,你想什么呢?”明轩凑过来,手里还拿着算盘。
“想咱们的将来。”玲珑揉揉他的发顶,“明轩好好读书,等阿姐赚了钱,给你请最好的先生。将来你考个功名,给爹争口气。”
明轩重重点头:“我一定好好读书,将来给阿姐撑腰!”
柳氏在旁听着,眼泪又落下来。张嬷嬷劝道:“姑奶奶该高兴才是,表小姐这样能干,表少爷又这样懂事,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。”
“是,是该高兴。”柳氏擦擦泪,从怀里掏出个小荷包递给玲珑,“这是娘今日在茶楼给你求的平安符,你贴身戴着。做生意难免有是非,娘只求你平平安安。”
玲珑接过荷包,心里暖融融的。她将平安符仔细收好,又拿出一两银子给青黛:“今日你也辛苦了,这个拿去买些喜欢的东西。”
青黛连连推辞,玲珑却道:“你既跟着我,我就不会亏待你。往后店里生意好了,你的月钱也会涨。”她顿了顿,“只是有一条——店里的事,无论大小,不能往外说。特别是伯府那边,该说的说,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提。”
“奴婢明白!”青黛郑重应下。
收拾妥当,锁好店门,一行人趁着暮色往回走。街上已经点起了灯笼,锦心阁的招牌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。对面锦绣庄也关门了,二楼的灯却还亮着,窗上映出个人影,正是王掌柜。
玲珑只当没看见,扶着母亲慢慢走。她知道,从今日起,锦心阁就算在这条街站稳了脚跟。可站稳不代表安全,那些暗中的眼睛,只会越来越多。
回到伯府时,天已全黑。门房见到她们,态度比往日更恭敬:“表小姐回来了!老夫人让您一回来就去她院里。”
玲珑先送母亲回听竹苑,这才去见老夫人。老夫人正在用晚膳,见她来了,忙让人添碗筷:“累坏了吧?快坐下吃饭。今日如何?听说长公主送贺礼了?”
玲珑将今日情形细细说了。老夫人听得连连点头:“好,好。长公主肯给你撑腰,这是天大的脸面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严肃起来,“不过玲珑,外祖母得提醒你——树大招风。你今日这般风光,不知多少人眼红。往后行事,更需谨慎。”
“玲珑明白。”玲珑垂眸,“今日秦嬷嬷也提醒了,对面锦绣庄的掌柜似乎有些不善。”
“锦绣庄?”老夫人想了想,“那是户部周侍郎家的产业。周侍郎这个人……心思深,不好惹。”她看向玲珑,“不过你也别怕,咱们伯府虽不如从前,可也不是任人欺负的。你好好做你的生意,真有麻烦,外祖母给你撑着。”
这话说得铿锵有力。玲珑心里感动,却也知道不能事事依赖老夫人。她郑重道:“玲珑会小心行事,尽量不給府里添麻烦。”
从老夫人院里出来,月色正好。玲珑踏着青石路往回走,心里却想着周侍郎这个名字——又是周显。父亲那封血书上,这个名字写得力透纸背;如今他的产业,又成了自己生意的对手。
这会是巧合吗?
回到听竹苑,柳氏和明轩都还没睡。明轩兴奋地说着今日店里的见闻,少年人第一次接触生意,觉得新鲜极了。柳氏则忙着给女儿热汤:“累了一天,喝碗参汤补补。”
玲珑接过汤碗,心里暖暖的。今日的疲惫、担忧,在这一刻都消散了。她有家人,有手艺,有长公主的赏识,有老夫人的维护……还有什么好怕的?
夜里躺在床上,她却依旧睡不着。今日种种在脑中回放:客人们的赞叹、长公主的贺礼、静婉的相助、周姨娘的提醒、王掌柜阴沉的脸……
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。而她沈玲珑,正站在网中央。
她知道,从今日起,她的路就彻底不同了。锦心阁不只是一间绣品铺子,更是她在京城安身立命的根本,是她为父亲洗冤的起点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,梆梆梆,三更天了。玲珑闭上眼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她要继续经营锦心阁,要提防那些暗中的眼睛,要继续探查父亲冤案的线索……
千头万绪,都得一步步来。好在,她最擅长的就是从荆棘中走出路来。
夜色渐深,听竹苑重归寂静。而城南那条街上,锦心阁的招牌在月光下静静矗立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锦绣与初心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