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泊屿的脚步慢下来。他侧过头看她,阳光从树叶间隙洒落,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“还有呢?”他问。
沈星河深吸一口气。她知道他在问什么——那个图的隐喻,那个关于永恒靠近但永不接触的暗示。
“它们永远在运动,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但永远逃不出那个阱。”
陆泊屿停下了。他们站在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下,头顶是密密的枝叶,脚下是斑驳的光影。
“如果磁场消失呢?”他问。
“那它们就会飞散。”沈星河说,“按照初始动量,朝相反方向。”
这个答案让两人都沉默了。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,砰砰砰,像倒计时。
“走吧。”陆泊屿最终说,转身走向教学楼。
沈星河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。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后背,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肩胛骨形状。她忽然想,如果现在冲上去抱住他,会发生什么?
但她没有。她只是跟在他身后,一步,两步,三步,像那个双螺旋中永远保持固定距离的离子。
下午的物理课,老陈讲解了市赛的注意事项。沈星河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她看着斜前方陆泊屿的后脑勺,看着他偶尔抬手时,袖口滑落露出的那块老手表。
秒针在走。时间在流逝。市赛在明天。
而他们,还困在那个无形的“阱”里。
放学时,陆泊屿走到她桌前:“明天七点,校门口集合。大巴一起去考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星河收拾书包,“你紧张吗?”
这个问题很傻——陆泊屿怎么会紧张?他是那个永远从容、永远游刃有余的陆泊屿。
但出乎意料地,他点了点头。
“有一点。”他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表表盘,“这是我爷爷去世后,我第一次参加大型比赛。”
沈星河看着他。黄昏的光线里,他脸上那种惯常的淡漠褪去了,露出下面属于十七岁少年的真实轮廓——有期待,有不安,有某种深藏的柔软。
“你会考好的。”她说,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物理定律。
陆泊屿看着她,笑了。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笑,而是一个真正的、完整的笑容,眼睛弯起来,嘴角上扬,露出一点点白色的牙齿。
“你也是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沈星河站在原地,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那天晚上,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带电粒子,在巨大的磁场中旋转。另一个粒子就在她对面,和她保持完全同步的运动。他们永远面对面,永远等距离,永远在同一个轨道上。
然后磁场突然消失了。
两个粒子像被释放的弹簧,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。沈星河在梦中伸手,想抓住什么,但手中只有虚空。
她醒来时,凌晨三点。枕头上湿了一片。
摸过手机,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。她点开通讯录,找到“L”,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再打,再删。
最后只发了一句:
「明天加油。」
几乎在发送成功的瞬间,回复就来了:
「你也是。睡吧。」
沈星河盯着那三个字,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。她把手机贴在胸口,闭上眼。
窗外,南城的秋夜深不见底。梧桐叶落了一地,在路灯下像金色的眼泪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头,陆泊屿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竞赛习题集。
他左手腕上的老手表,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。滴答,滴答,滴答。
像心跳,像倒计时,像某个巨大秘密即将揭晓前的序曲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,显示着沈星河的那句“明天加油”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——是那天在图书馆,他偷偷从费曼讲义上撕下的207页。
两行对话,在台灯下清晰无比。
老师的提问:「如果宇宙有目的,那么它的最小作用量路径会通向哪里?」
他的回答:「或许不是‘哪里’,而是‘和谁一起’。」
陆泊屿用指尖划过那行字,然后翻到背面,用铅笔很轻地写:
「明天,我会知道答案。」
写完,他把纸折好,放进钱包的夹层——紧贴着他爷爷的照片。
窗外,第一缕晨光已经划破了夜色。
明天,就要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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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末尾小剧场
沈星河的梦话记录(凌晨):
(被起夜的妈妈听见)
“别走...磁场不能消失...”
(翻了个身)
“陆泊屿...等等我...”
陆泊屿的考前检查清单(考前夜):
·准考证
·身份证
·2B铅笔×3
·黑色签字笔×5
·爷爷的手表??(最重要的)
·镇定(需要再确认)
清单底部,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:
「不要看她。不要分心。除非她需要帮助。但那样也要做得不露痕迹。
记住:你们是竞争对手。
记住:你们也是唯一的同行者。
这很矛盾。但物理允许矛盾存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