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书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宝书网 > 星河停泊 > 第3章 双螺旋

第3章 双螺旋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市选拔赛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,沈星河和陆泊屿并列第一。

成绩单贴出来的时候,整个竞赛班都安静了几秒。老陈站在讲台前,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光:“很好,这次有两个人满分。尤其是最后那道题,全年级只有两个人做对。”

沈星河低着头整理笔袋,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。

陆泊屿就坐在她斜前方。他正在看窗外,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干净得像用刀刻出来的。沈星河注意到,他今天换了支笔——不是那支深蓝色的百利金,而是一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。

课间,周浩凑过来:“沈姐,最后那道题你到底怎么想的?用到了群论?”

沈星河笔尖一顿:“你看出来了?”

“我哪看得出来,”周浩挠头,“是陆神说的。刚才老陈问他有没有更优解,他说‘沈星河用的群论已经是最简洁的,我的解法只是绕远路’。”

沈星河猛地抬头。陆泊屿已经不在座位上了。
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
“没了啊,”周浩耸肩,“哦对了,他说你的解法‘很漂亮’。原话。”

很漂亮。

这三个字在沈星河脑子里炸开,像烟花,像超新星爆发。她捏紧手里的笔,直到指节泛白。

午休时,她在实验楼的天台找到了陆泊屿。

他背对着她,靠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,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东西在反光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——手里是一把精致的小螺丝刀,正在拆解一个老式机械手表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沈星河问。

“这里安静。”陆泊屿没抬头,用镊子夹出一枚微小的齿轮,“而且有风。”

确实有风。十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,吹起沈星河的校服裙摆,也吹乱陆泊屿额前的碎发。他专注地摆弄着那些细小的零件,手指稳得惊人。

“你会修表?”

“我爷爷教的。”陆泊屿把齿轮放进一个小玻璃瓶,“他说,物理学家应该了解精密的机械。时间是最基础的物理量。”

沈星河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安全距离,像一道无形的结界。

“周浩说,你跟老陈夸我的解法。”她直接切入正题。

陆泊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,又继续:“陈述事实而已。”

“为什么帮我说话?”

这次他抬起头。天台的阳光很烈,照得他眯起眼睛:“你觉得我在帮你?”

“不是吗?”

陆泊屿放下螺丝刀,拧好玻璃瓶的盖子。银色的表壳在他掌心泛着冷光。

“沈星河,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“在这个班上,只有你能跟得上我。如果你因为用了超纲方法被扣分,那是评审的无知,不是你的错。我只是在纠正无知。”

这话说得傲慢极了,但由他说出来,却只显得理所当然。

沈星河忽然笑了:“所以你是在维护公平?”

“我是在维护标准。”陆泊屿纠正,“好的解法就应该被承认,不管它来自哪里。”

风更大了些,吹起天台上积年的灰尘。沈星河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,那些身影小得像蚂蚁。

“那天你在图书馆说的话,”她轻声说,“关于最小作用量原理...”

“嗯。”

“如果宇宙真的有一条最小作用量路径,”沈星河转过头,直视他的眼睛,“你觉得我们现在坐在这里说话,是那条路径上的必然事件吗?”

这个问题问得太哲学,也太危险。陆泊屿沉默了很久,久到沈星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“在经典力学里,”他最终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系统的演化由初始条件决定。给定初始位置和动量,未来的一切都是确定的。”

“所以?”

“所以如果时间倒流回高一开学第一天,”陆泊屿也看向她,“我们还是会坐在这里。因为所有的初始条件——我们的中考分数、分班结果、甚至选择竞赛班的决定——都已经写好了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这是决定论的观点。”

“但量子力学不是这样。”沈星河说,“有不确定原理,有概率波。”

“对。”陆泊屿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,“所以在量子世界,我们坐在这里的概率可能很高,但不是百分之百。可能在其他平行宇宙,我们根本没说过话。”

这个想法莫名让沈星河心悸。她想象着无数个平行宇宙,其中大多数里,她和陆泊屿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。只有在这个宇宙里,他们坐在天台上,讨论着时间、概率和宇宙的终极法则。

“我喜欢这个宇宙。”她脱口而出。

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暧昧。她想补救,却看见陆泊屿的表情变了——那种惯常的平静裂开一道缝,露出下面某种更鲜活的东西。

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
沈星河的大脑飞速运转。她可以给出很多聪明的答案:因为这个宇宙的物理常数恰到好处,因为这里有她喜欢的秋天,因为...

“因为这里有你修的那本书。”她最终说。

这个答案取巧极了——既真诚,又安全。陆泊屿盯着她看了几秒,然后低下头,继续组装那块表。
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。

沈星河没听清:“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陆泊屿把最后一枚齿轮放进表芯,“帮我拿一下表盘,在工具盒里。”

沈星河在凌乱的工具中找到一个乳白色的表盘,递过去时,指尖无意中擦过他的掌心。

两人同时顿住。

天台的风声、远处的喧闹声、甚至自己的心跳声,都在那个瞬间消失了。沈星河只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,干燥,温热,像秋日午后的阳光。

陆泊屿先反应过来,接过表盘,动作快得像被烫到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紧。

接下来的十分钟,两人都没再说话。陆泊屿专注地组装手表,沈星河看着远处的云。直到下课铃响起,他才终于把那块表修好——老旧的机芯重新开始走动,秒针划过表盘,发出规律而坚定的“滴答”声。

“好了。”陆泊屿把表戴在左手手腕上,表带对他而言有些大,松松地挂着,“我爷爷的表,他去世前给我的。”

沈星河看着那块表。表盘是简单的白色,罗马数字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。秒针每走一格,都像在丈量这个下午的长度。

“为什么要今天修它?”她问。

陆泊屿站起身,拍掉校服上的灰尘:“明天市赛。我想戴着它去。”

这句话里有什么东西让沈星河鼻子一酸。她别过脸:“你爷爷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
“也许。”陆泊屿收拾好工具盒,“走吧,要上课了。”

回教室的路上,两人并肩走着,中间依然隔着那半米的距离。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——沈星河说不清,就像空气的密度变了,或者地磁场的强度发生了微小的偏移。

快到教学楼时,陆泊屿忽然说:“那个双螺旋图。”

沈星河心里一紧:“嗯?”

“你看懂了吗?”他问,语气很随意,但沈星河听出了下面紧绷的弦。

“潘宁阱中的离子对。”她说,“异号电荷,在垂直磁场中相互束缚。”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