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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虚功原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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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自习,陆泊屿的座位是空的。

沈星河的笔尖在物理卷子上顿出一个墨点。窗外的香樟树在晨风里摇晃,她盯着那个空座位,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居然能清楚记得他昨天坐在这里时,阳光落在他校服领口第二颗扣子上的角度。

“看什么呢?”同桌陈薇凑过来,“陆神今天请假了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沈星河收回视线,把那个墨点涂成一个小小的黑洞。

早自习结束铃响时,老陈抱着教案走进来:“陆泊屿同学参加省里的物理集训,本周都不在。大家把上次的模拟卷传上来。”

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。沈星河低头收卷子,听见前排女生小声说:“又是集训,他都保送清华了吧还这么拼...”

“人家那是为国际赛准备,跟你不是一个赛道。”

沈星河把收齐的卷子理好,边缘对齐,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走到讲台前,老陈推了推眼镜:“沈星河,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。”

教师办公室里弥漫着陈年试卷和茶叶的味道。老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:“陆泊屿走之前留下的,让我转交给你。”

信封很薄,没有封口。沈星河接过来,指尖触到里面硬质的纸片边缘。

“你们俩上次那道题的解法,我看了。”老陈喝了口茶,眼里有笑意,“很有意思。陆泊屿用经典力学,你用分析力学,最后居然殊途同归。竞赛班开这么久,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‘隔空对话’。”

沈星河捏紧了信封。隔空对话——这个词让她耳根发烫。

“下周的市选拔赛,你和他都要参加。”老陈正色道,“但名额只有三个。我的建议是,你们可以互相看看对方的思路,但别完全模仿。评审喜欢有独创性的解法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回到教室时,上课铃已经响了。沈星河把信封塞进书包最里层,整个上午都感觉那里在发烫。

直到午休,她才躲到实验楼后的老槐树下,拆开信封。

里面只有一张A4纸,对折两次。展开,是陆泊屿的字迹——和他的人一样,工整、克制,每个字母的转角都带着精确的计算。

纸上画着一个完整的受力分析图,旁边是简洁的推导。正是昨天他们讨论的那道题,用虚功原理的解法。

但在图纸的最下方,还有一行小字:

「虚功原理:系统在平衡时,所有主动力在虚位移上做的功之和为零。

补充:虚位移是假想的、约束允许的、无限小的位移。

就像有些对话,不需要实际发生。」

沈星河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她翻过纸背,空白处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几乎要贴到边缘:

「PS:图书馆那本费曼讲义,第207页右下角,有上一位读者留下的笔记。你应该看看。」

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,在纸上洒下晃动的光斑。沈星河把这张纸看了三遍,然后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。

整个下午的课她都上得心不在焉。最后一节自习课,她提前交了卷,第一次在上课时间溜去了图书馆。

那本《费曼物理学讲义》第二卷,果然还在原来的位置——自然科学区第三排书架最上层,书脊上有明显的修补痕迹,深蓝色的布面,环氧树脂凝固后形成一道透明的“伤疤”。

沈星河踮脚取下它。书很沉,带着旧纸张特有的气味。

她直接翻到207页。

那是一章关于最小作用量原理的内容。右下角,果然有铅笔写的一行小字,字迹已经有些模糊:

「如果宇宙有目的,那么它的最小作用量路径会通向哪里?」

在这行字下面,有另一道笔迹,墨色更深,像是最近才写上去的:

「或许不是‘哪里’,而是‘和谁一起’。」

沈星河的手指拂过那行字。她认得这个笔迹——和早上那张A4纸上的一样,每个转折都带着陆泊屿特有的克制。

她站在书架间的阴影里,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,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放大成轰鸣。

“你也找到这里了?”
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沈星河猛地转身,书差点脱手。

陆泊屿站在两排书架的交界处,肩上背着黑色的双肩包,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淡淡倦意。他本该在三百公里外的省城集训。

“你...”沈星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
“集训提前结束了。”他走过来,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,“看到那行字了?”

“嗯。”沈星河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,“你什么时候写的?”

“补书脊那天。”陆泊屿翻到207页,指尖划过那两行字,“上一个写问题的人,是我初中物理老师。三年前他去世了。”
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窗外传来操场上的哨声,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
“所以你在下面写了答案。”沈星河说。

“不算答案。”陆泊屿合上书,看向她,“只是一个可能性。”

他们的距离很近,近到沈星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、像雨后的青草一样的气息。图书馆顶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,在他睫毛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。

“为什么提前回来?”她问。

陆泊屿沉默了一下。这个停顿很短,但沈星河注意到了。

“集训的题太简单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,“不如回来准备市赛。”

“老陈说我们要竞争三个名额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陆泊屿把书放回书架,动作很轻,“所以来跟你打个招呼——这次我不会放水。”

沈星河抬起下巴:“我从来没要你放水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他眼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,快得让人抓不住,“明天小测,最后那道大题,我用了三种方法解。你想看哪种?”

这个问题问得如此自然,就像在问“今天午饭吃什么”。沈星河却感到一种奇异的紧张——这是挑衅,也是邀请。

“最复杂的那种。”她说。

陆泊屿挑眉: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想知道,”沈星河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的极限在哪里。”

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,她看见陆泊屿的瞳孔微微收缩。像平静的湖面被石子击中,荡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。

“很危险的想法。”他说,声音低了些,“有些极限,看到了就回不去了。”

“那就不要回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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