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蝶坐在办公室内,注意到夏长蓝和苏棉木在聊天,才关上连接门,拿出明宿胁迫她签订的那一份合同铺在桌上,随手接了点水洒上去。
这是她和明宿约定好的联系方式之一,只要她这样做,明宿便知道醉蝶有事要和他当面说。
果不其然,洒在合同上的水滴,在合同上滚动,最后形成了“半小时后见”的字样。
“行吧,我等。”醉蝶按捺心急如焚的情绪,随手拿来纸笔,想要列下她要问明宿的问题。然而,事实证明,人不能在心浮气躁的时候做需要动脑子的事情。醉蝶在纸张上东写一笔,西写一划,想问的问题在脑里缠在一起,始终无法分出一个前后顺序来。
明宿是个守时的人,说半小时后见,半小时一到,他就出现在醉蝶的办公室里。一进门,还没等醉蝶说话,他抢先开口:“我只能离开我的身体半个小时,你有什么问题问我?”
见到明宿,醉蝶反而镇定下来。她给明宿倒了一杯温水,放在他的面前:“既然这样,我就挑重要的问了,你上次说系统不安全,到底哪里不安全?”
明宿没有喝水。他打量醉蝶的神色,醉蝶被他审视的目光看得不自在,没好气道:“你不是说你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?不回答我的问题,在这看我干什么?现在是欣赏我美貌的时候吗?”
“不是不回答,而是不知道你问这个问题的态度。”被批评了,明宿神色如常,没有尴尬之意,“如果你对系统存有信任的话,我和你说的话,你可能一个字都不会信,反而会加害与我。如果你不信任的话……”
醉蝶没有耐心听他在“为什么我不回答问题”的话题上进行分析,打断道:“我要是信任Evan,我还会找你?你那么神通广大的,Evan能不能监视到我,你还不清楚?”不过录音措施还是做了的,万一以后夏长蓝不相信她,她还可以拿出录音给夏长蓝听。
“有道理。”明宿附和道,“既然如此,你那录音机开着就开着吧。我说系统不安全,是因为,这个系统,它本来就是Evan专门设置给长蓝的陷阱,就是为了在长蓝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,偷走长蓝的财产。”
这个消息对醉蝶而言,犹如五雷轰顶。她仔细消化明宿字里行间的消息,想找到这句话的不合理之处:“不可能!Evan来找我的时候,手里拿的启动文件,上面盖的是地府公章!这份启动文件需要各个负责人的签名,文件不可能是假的。而且,地府想要获得财产,直接查便是,何必要大费周章地去设置一个重生系统?”
明宿眼中闪过恍然大悟之色,原来如此……他之前认为醉蝶对重生太过渴望,所以选择剑走偏锋与Evan合作,如今看来,还有这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文件在。“这份文件确实是地府发出来的,但从一开始,它就不是为长蓝二次重生准备的。”
“你怎么能确定?”醉蝶怀疑。
明宿有备而来,他稍稍转动手上的玉扳指,从玉扳指中飘出一卷文书,飞到醉蝶面前。“我知道我不能在这里待很久,有些事一时半会也讲不完,所以我把我能说的都整理出来了,今天你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话,可以看一下这卷文书。”
醉蝶接下文书:“你先说,之后我会一一比对。”
“因为我是被地府重生系统的总负责人安排来的,她让我来,就是安全救出夏长蓝,和其他被牵连的灵魂。”
“总负责人是谁?叫什么名字?她有给你合同吗?有给你文件吗?”
“总负责人叫云浸洋,她给我合同了,并且当着我的面给我的委任合同签字。是她亲口和我说,Evan偷走了启动文件,把它伪造成了长蓝的二次重生的文件,因为关键人物的签名都有了,所以Evan伪造起来也特别方便。”
听到“云浸洋”这个名字,醉蝶脸色微变。她克制住自己,保持冷静的神色:“证据呢?委任合同在哪里?”
一张合同又飘到醉蝶面前,她急忙伸手去接,打开合同,眼睛直接定位到委托人的签名。云浸洋飘逸的字迹就这样出现在她的眼前。
师父,真的是你……
醉蝶心情复杂,但又不能在明宿面前表现,只能压住种种思绪,维持理智,把整张合同通读一遍,确认这份合同和明宿说得没有区别。“既然如此,”她把合同递还给明宿,“距离长蓝见到你,已经过了三个月,为什么到现在,系统这边依然毫无动静?”
“因为Evan已经断开了地府和系统的联系。”明宿问,“你没发现吗?”
醉蝶怎么可能没发现呢?“这不是……”刚接手的时候,她就和Evan反馈过这个问题了,Evan告诉她,这个是夏长蓝以后任务的内容,让她不用担心。
思及此,醉蝶要被自己蠢笑了:我怎么能蠢成这样!就算明宿没有和我说Evan居心不测,我也应该发现不对啊,重生系统一般不会让宿主干以身犯险的事,更何况还是长蓝这样二次重生的情况呢!
尽管她心中懊恼,她也不能在明宿面前展露过多情绪,语调依然平稳,向明宿传达Evan说的话。明宿没有生气,反而宽慰她:“这不是你的问题。云老师和我说了,她知道你被卷进去了,要不是骗局技高一筹,你也不会上当。”
“云浸洋老师知道我在这里?”
“她知道,她说,要尽量让你活着离开地府。”
醉蝶羞愧难当,她当时背着云浸洋接下Evan的委托,给云浸洋添了这么多麻烦,云浸洋居然不计前嫌,居然还嘱咐明宿在这边多照顾她。而她这个不长脑子的人呢?如果是非必要的情况,连云浸洋留给她的笔记都懒得翻开一页,甚至因为赌气,有些时候还不允许自己想起她。
醉蝶,你真是白白在地府多活了这九年多!要不是明宿在场,醉蝶现在就能找面镜子,面对面地把自己骂个狗血临头。
可是不行,明宿还在,她还要在明宿面前装深沉,装稳重,装老成——虽然很快就装不下去了。
醉蝶喝了口水,继续问:“Evan想要获得长蓝的财产,他究竟是谁?”
明宿的答案果然在她的意料之内:“是木遥清。木遥清当初因为嫉妒,对重生的长蓝痛下杀手,本来应该被送进地狱。但是他死性不改,趁乱逃脱,偷了启动文件,想要祸害长蓝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醉蝶沉吟,明宿的回答听起来很有道理,可是细想又感觉有点问题,“你可以……你的灵体怎么透明了!”半小时还没到呢!别急着走啊!
“看来我的灵体还是坚持不了多久。”明宿苦笑,“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?”
醉蝶语速飞快:“可以把长蓝第一世的记忆档案给我一份吗?”
“不行。我目前没有这个能力。”明宿的灵体越来越模糊,“我也不建议你看,长蓝第一世的记忆,如果你看到的话,对你而言,没有好处。”
怎么看个记忆还有好处可言?醉蝶不解,可是明宿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里。
还没等醉蝶酝酿词句,把自己痛骂一顿,办公室内突然警铃大作,吓得她差点失手打翻了水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