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沿着来路下山。山路很黑,但沈砚清走得很稳,一手提着灯笼,一手紧紧牵着林挽夏。每一步,都踏得实实在在。
回到小院时,徐山已经睡了。
屋里还亮着灯,桌上摆着温在灶上的饭菜。简单,却温暖。
吃过饭,洗漱完毕,两人躺在床上。林挽夏枕着沈砚清的胳膊,听着她平稳的心跳,忽然轻声问:“砚清,你说……我们真能做到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让天下女子都能读书、经商、为官。”
沈砚清沉默片刻,才道:“也许我们这辈子看不到那一天。但只要我们走出第一步,就会有人跟着走第二步、第三步。一代人不行,就两代人。两代人不行,就三代人。”
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:
“总要有人开这个头。挽夏,我们来做这个开头的人。”
林挽夏没说话,只是往她怀里靠了靠。
窗外,夜色渐淡。
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光,很浅,却很坚定。那是黎明前的第一缕晨曦,穿透沉沉黑夜,照亮了窗棂,照亮了相拥而眠的两人。
沈砚清睁开眼,看着那缕光。
她知道,第一卷的路,到这里走完了。
从重生那一刻的茫然与悔恨,到立下科举之志;从县试案首的惊喜,到府试案首的艰辛;从谣言中伤,到月夜定情——这条路,她一步一个脚印,走得艰难,却也走得踏实。
而前路还长。
院试、乡试、会试、殿试……更广阔的天地,更激烈的争斗,更沉重的责任,都在前方等着。
但这一次,她不是一个人。
她握紧了怀中人的手。
林挽夏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,往她怀里钻了钻。
沈砚清低下头,在她额上轻轻一吻。
窗外,晨曦渐亮,天光破晓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新的征程,也开始了。
……
马车驶进沈家村时,日头正悬在头顶。
车是周县令特意安排的,青布车厢,两匹枣红马拉车,算不得豪华,但在沈家村这样的小地方,已是顶顶气派的排场。车辕上坐着县衙派的差役,一身皂衣,腰挎佩刀,引得路边的孩童追着跑。
村里早就得了消息。
远远望见村口那棵老槐树时,沈砚清就听见了锣鼓声。不是官府那种威严的铜锣,是村里红白喜事用的那种牛皮鼓、铜钹,敲打得热烈又质朴,带着乡野特有的喜庆。
“来了来了!”
不知谁喊了一声,锣鼓声更响了。老槐树下聚了黑压压一片人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踮着脚往这边望。
林挽夏坐在车厢里,手指攥紧了衣袖。她今早特意换了身新做的藕荷色襦裙,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,可此刻心里还是慌得厉害——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回沈家村。
不是那个低头干活、无人理会的童养媳。
是府试案首的妻子。
沈砚清握住她的手:“别怕。”
她的手温暖而稳定,林挽夏的心稍稍安定了些。
马车停在老槐树下。差役跳下车辕,摆好踏凳,躬身道:“沈案首,到了。”
车帘掀开。
阳光有些刺眼。沈砚清先下了车,转身扶林挽夏。她今日穿的是件月白色长衫,料子普通,但浆洗得挺括,衬得身姿如竹。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,额前碎发被风吹起几缕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的眼睛。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:
“砚清回来了!”
“咱们村的案首!”
“瞧瞧这气度,真真是读书人的样子!”
族长沈德山拄着拐杖上前,花白的胡子激动得直颤:“好!好!给咱们沈家争光了!”
几个族老跟在后面,脸上堆满了笑。沈砚清拱手行礼,态度恭谨却不卑微:“族长爷爷,各位长辈,砚清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好,回来好!”沈德山拉着她的手,上下打量,眼眶竟有些湿了,“你祖父若是泉下有知,也该瞑目了。”
锣鼓又敲起来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,簇拥着马车往村里走。路两边挤满了人,有认识的,有不认识的,都伸长了脖子看。有人往车上扔红布条,有人撒染红的米粒——这是村里迎接贵客的最高礼节。
林挽夏跟在沈砚清身后半步,低着头,却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。好奇的,探究的,羡慕的,也有……复杂的。
“这就是林家那丫头?出落得这么水灵了?”
“听说她在县城开了铺子,生意好得很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