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只是暂时蛰伏,等待下一次出击的时机。
而她,已经准备好了。
……
谣言事件后的第七天,府城的公文到了。
那天清晨,县衙的铜钟敲得格外响亮。三匹快马踏着晨雾冲进县城,马上的差役背插令旗,直奔县衙。消息灵通的人已经聚在衙门口,交头接耳地猜测着。
周县令亲自接的公文。厚厚的黄皮信封,盖着江州府衙的朱红大印。他拆开看完,沉默良久,然后对身旁的主簿说:“贴出去吧。”
午时,县衙照壁前再次挤满了人。
新贴的告示有两张。第一张是知府衙门的正式行文,字迹工整,措辞严厉:
江州府知府陈谕各县:
近闻清河县童生沈砚清府试一案,有奸人散布谣言,污其名节,亦损本府清誉。经查,谣言系府城商人陈万财之子陈世杰,因府试作弊被逐,怀恨在心,雇人编造传播。
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,岂容小人污蔑?女子参考,本为破格之举,更应维护其清誉。今依《大雍律·科举令》,裁定如下:
一、陈世杰剥夺童生资格,永不许再考。
二、陈万财罚银五百两,其中三百两赔与沈砚清作名誉损失,二百两充入府学修缮。
三、凡传播谣言者,具结悔过,再犯严惩。
望各县以此为鉴,肃清科场风气,还读书人清白。
江州知府 陈文渊
永昌二十三年二月十五
人群哗然。
“知府大人亲自发话了!”
“陈世杰活该!作弊还敢污蔑别人!”
“沈案首这是因祸得福啊,知府大人亲自给她正名!”
第二张告示是县衙的补充通告:三日后,将在县学明伦堂公开销毁陈世杰的童生凭证,全县学子皆可观看,以儆效尤。
消息传到沈家小院时,林挽夏正在蒸新一笼状元糕。
徐山从外面跑进来,气喘吁吁,脸上却兴奋得发红:“林姐姐!沈姐姐!告示贴出来了!知府大人亲自定的案!陈世杰被革去童生资格,永不录用!还要赔咱们三百两银子!”
林挽夏手里的蒸笼盖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灶台上。
“真、真的?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千真万确!”徐山手舞足蹈,“我亲眼看见的!县衙门口围了上百号人,都在说沈姐姐厉害,连知府大人都给她撑腰!”
灶房里弥漫着蒸汽和枣甜味。林挽夏扶着灶台,腿有些发软。这些天的担忧、委屈、愤怒,在这一刻突然找到了出口。她蹲下身,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轻轻抖动。
沈砚清从书房走出来,看见这一幕,脚步顿住了。
她走到林挽夏身边,也蹲下来,轻轻拍着她的背:“好了,都过去了。”
林挽夏抬起头,脸上又是泪又是笑:“我就是……就是高兴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清把她扶起来,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泪痕,“别哭了,该高兴才对。”
徐山在一旁嘿嘿笑:“可不是该高兴!三百两银子啊!咱们糕铺一年都赚不了这么多!”
沈砚清却平静道:“这钱不能乱花。其中一百两要捐给县学,设寒门学子助学金。五十两给族里修缮祠堂。剩下的留作院试盘缠和生意本钱。”
林挽夏用力点头:“都听你的。”
三日后,县学明伦堂。
这是沈砚清自府试后第一次公开露面。她穿着简单的青布长衫,头发用木簪束起,站在堂前,脊背挺得笔直。堂下站满了县学的学子,有她认识的,有不认识的,眼神各异——有敬佩,有羡慕,也有掩饰不住的嫉妒。
周县令亲自到场。他命人取来陈世杰的童生凭证——那是一张盖着府学大印的青色文书,上面写着陈世杰的名字、籍贯、入学年份。
“陈世杰,府试作弊,后又诬陷他人,德行有亏,不配为读书人。”周县令声音洪亮,“今依知府大人令,革去其童生资格,永不许再考!”
他拿起那本文书,当众撕成两半,扔进旁边的火盆里。
纸张在火焰中卷曲、变黑,最后化作灰烬。
堂下一片寂静。
沈砚清看着那簇火焰,心中并无快意。前世她见过太多人倒下,有的罪有应得,有的无辜受累。陈世杰不过是第一个。往后,还会有更多。
仪式结束后,周县令单独留下她。
“沈砚清,知府大人很欣赏你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那封公开信,他看了三遍。说你有胆识,有谋略,更有担当——不是谁都敢把官司捅到知府面前的。”
沈砚清拱手:“学生只是求个清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