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清清点过自己的积蓄。卖画所得早已用完,案首赏银五两付了租房定金和日常开销,林挽夏做糕点赚的钱虽日日有进账,但除去家用、买药、给徐山的工钱,也所剩无几。统共凑起来,不过二两七钱银子。
而请一位廪生作保,最低也要三两。
她将碎银和铜钱装进荷包,放进怀里。荷包沉甸甸的,心却空落落的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林挽夏系好围裙,从灶房出来,“今日让徐山看摊,我跟你去衙门。”
沈砚清摇头:“不用,你……”
“我要去。”林挽夏打断她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你一个人,我不放心。”
沈砚清看着她眼中的坚持,最终点了点头。
两人出门时,天色尚早。晨雾未散,街道两旁的店铺刚卸下门板,伙计们打着哈欠洒扫。墨韵斋的周掌柜正在门口晾画,看见沈砚清,笑着打招呼:“沈案首这是去报名?”
“是。”沈砚清颔首。
“府试可不容易啊。”周掌柜捋着胡子,“不过以沈案首的才学,定能高中。”
“借您吉言。”
走远了,林挽夏才小声问:“这位周掌柜……好像很看重你。”
“他是个爱才的。”沈砚清低声说,“我那几幅画,他给的价都公道。日后若缺钱,或许还能找他。”
林挽夏“嗯”了一声,握紧了她的手。
县衙礼房在衙门西侧,是个单独的小院。两人到时,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队。多是青衫学子,也有几个年纪大的老童生,个个神情紧张,手里都攥着鼓鼓囊囊的荷包。
沈砚清排到队尾。前面两个学子正在低声交谈:
“你找的哪位廪生?”
“李秀才,三两银子。你呢?”
“我托了关系,找的是王教谕,花了五两……不过值,王教谕在学政那儿说得上话。”
“啧,还是你有门路……”
沈砚清垂着眼,听着这些对话,手心微微出汗。
队伍缓缓前移。轮到沈砚清时,已是辰时末。
礼房书吏是个干瘦的中年人,坐在案后,眼皮都不抬:“姓名,籍贯,保结文书。”
沈砚清递上材料。
书吏翻了翻,看到“沈砚清”三个字时,动作顿了顿,抬眼打量她:“你就是那个女案首?”
“是。”
书吏又翻了翻材料,眉头皱起来:“保结呢?”
“学生还未寻到廪生作保。”沈砚清实话实说,“今日来,是想先报上名,保结后补。”
书吏嗤笑一声:“后补?规矩是报名时就要交齐五名廪生保结。你没有,报什么名?”
他将材料推回来:“下一个。”
“大人,”沈砚清按住材料,“府试章程写明,若因故未能及时取得保结,可先报名,十日内补交。学生并未逾矩。”
书吏盯着她,半晌,才慢吞吞道:“那也得先交报名费——五两银子。”
五两!
林挽夏在后面倒抽一口凉气。
沈砚清的手紧了紧:“府试报名费不是二两吗?”
“那是寻常童生。”书吏往后一靠,悠悠道,“女子参考,需额外审核,费用自然要高些。这是规矩。”
这分明是刁难。
后面排队的人开始窃窃私语。有人同情,有人幸灾乐祸,更多的人是事不关己的冷漠。
沈砚清看着书吏那张油滑的脸,知道今日是过不去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正要开口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:
“刘书吏,好大的规矩。”
众人回头,只见周县令负手站在院门口,面色冷淡。
书吏慌忙站起来:“大、大人……”
周县令踱步进来,看都不看他,径直走到案前,拿起沈砚清的材料翻了翻:“沈砚清的保结,本官作保。够不够资格?”
书吏额头冒汗:“够、够!大人作保,自然够!”
“报名费呢?”周县令问。
“二、二两……”书吏声音发颤。
周县令从袖中掏出一个小锦囊,放在案上:“这里是二两银子,本官替她交了。”
沈砚清愣住了:“大人,这……”
“不必推辞。”周县令摆摆手,“你既有才,本官便助你一程。只是——”他看向书吏,声音冷下来,“‘女子参考需额外审核’这规矩,本官怎么不知道?你定的?”
书吏腿都软了:“卑、卑职不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