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力气确实大,帮林挽夏把摊子支起来,又主动去井边打了水,将摊子前后擦洗得干干净净。有客人来,他不知道怎么招呼,就憨憨地站在一旁,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午后,那两个地痞果然又来了。
远远看见桂树下多了个半大小子,两人对视一眼,还是晃悠过来。
瘦高个吊儿郎当道:“小娘子,昨日的话——”
话没说完,徐山就一步跨到摊子前,挡在林挽夏身前。他没说话,只是绷着脸,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人,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矮壮个想伸手推他,徐山却像座小山似的,纹丝不动。
“小子,让开。”瘦高个威胁道。
徐山摇头:“不让。”
“找打是不是?”
徐山还是摇头:“你们打不过我。”
这话说得平静,却带着一股子笃定。他在码头扛活时见过打架,也挨过打,知道怎么护住要害,也知道怎么用力气。
两个地痞见他这架势,心里有些发虚。昨日被沈砚清唬住,今日又冒出个愣头青……
正僵持着,沈砚清从县学回来了。
她远远看见这一幕,快步走过来,声音冰冷:“二位又来关照生意?”
瘦高个一见她就想起昨日的“报官”,气焰顿时矮了三分:“我们……我们就是路过!”
“路过最好。”沈砚清站在徐山身边,淡淡道,“不过有件事要告诉二位——这位是我雇的伙计,以后专管护摊。若有人来找麻烦,他会直接扭送衙门。”
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忘了说,昨日我已经在县衙备了案,说这条巷子有地痞滋事。衙役说了,再有下次,直接锁人。”
两个地痞脸色变了又变,最终撂下句“走着瞧”,灰溜溜走了。
徐山松了口气,转过身,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林挽夏说:“姐,我没让他们碰到摊子。”
林挽夏看着他额角的汗,心里暖暖的:“谢谢小山。”
徐山挠挠头,憨憨地笑了。
傍晚收摊时,徐山抢着收拾东西,把桌椅板凳搬进院子,又将没卖完的糕点仔细收好。沈母留他吃饭,他起初不肯,被林挽夏拉着才坐下。
晚饭是糙米饭,一碟炒白菜,一碟咸菜,还有一碗蛋花汤——林挽夏特意多做了一个人的份。徐山吃得狼吞虎咽,却还记得礼数,不敢夹太多菜。
“多吃点。”林挽夏给他夹了块咸菜,“正是长身体的时候。”
徐山点头,眼眶又红了。
饭后,沈砚清叫住他,递给他一个小布包:“这是十文钱,你先拿着。去买身换洗衣裳,再买双鞋。你那鞋快不能穿了。”
徐山愣住了,没接。
“拿着。”沈砚清塞进他手里,“算是预支的工钱。以后每月初一发月钱。”
徐山握着那包铜钱,手抖得厉害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跑了。
林挽夏站在门口,看着少年消失在巷子里的背影,轻声道:“是个好孩子。”
“嗯。”沈砚清点头,“好好待他,他会忠心。”
夜里,两人躺在床上。
林挽夏背上的淤青还没好全,沈砚清依旧给她敷药。冰凉的药油抹在皮肤上,带着淡淡的草药味。
“今日……多亏了你。”林挽夏轻声说。
“是徐山护得好。”沈砚清说,“有他在,我也放心些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挽夏,我还是怕。”
林挽夏转过身,在黑暗里握住她的手:“怕什么?”
“怕护不住你。”沈砚清的声音有些哑,“这世道……对女子太苛刻。你有才华,有手艺,本该大放光彩,却总有人想将你困住,想欺负你。”
林挽夏鼻子一酸,将脸贴在她手心里:“我不怕。有你在,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沈砚清没说话,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。
窗外,秋风依旧。
但小院里,多了个人的呼吸声——徐山睡在灶房临时搭的铺上,鼾声轻轻响着。
这个家,又多了一员。
日子,就这样缓缓向前流淌。
有风,有雨,也有阳光。
但只要携手,便无所畏惧。
……
十月的最后一日,府试报名的日子。
沈砚清起了个大早,将准备好的文书材料仔细检查一遍——县试的凭证、周县令特批的入学文书、沈氏宗族出具的身份证明,还有一份廪生作保的申请书。
府试不比县试。按大雍科举制,参加府试的童生需有五名廪生联名作保,证明其身份清白、品行端正。这“廪生”不是随便哪个秀才都能当的,须是府学、县学里享受朝廷廪米补贴的资深生员,多为德高望重之辈。
请动这样的人作保,不仅要有人情,更要有银子——少则二三两,多则五两十两。这是规矩,也是潜规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