矮壮那个直接伸手拿了块竹节糕,塞进嘴里,嚼了两口,“呸”一声吐在地上:“什么玩意儿,淡出鸟来!”
林挽夏的手抖了抖,针扎进指腹,渗出血珠。她不敢抬头,只低声道:“两、两位爷……若是吃不惯,不买便是。”
“不买?”瘦高个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,“咱们兄弟在这条街混饭吃,你这摊子摆在咱们地盘上,不得孝敬孝敬?”
林挽夏听懂了,这是要收钱。
她攥紧手里的帕子,声音发颤:“我……我没钱。”
“没钱?”矮壮个一脚踢翻装钱的竹篮——里面只有十几文散钱,叮叮当当滚了一地,“这不是钱?”
林挽夏慌忙去捡,却被瘦高个拦住。
“小娘子,识相点。”他伸出三根手指,“每月三百文‘平安钱’,保你这摊子安安稳稳。不然——”
他伸手,捏起一块生肖糕,用力一捏,软糯的糕点在他指间变了形:“你这生意,就别想做了。”
林挽夏的脸色白了。
三百文?她辛辛苦苦做一天,净赚不过五六十文,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一两多银子。这简直是抢!
“我……我真没有……”她的声音带了哭腔。
“没有?”矮壮个上前一步,伸手推了她一把,“那就拿糕点抵!”
林挽夏猝不及防,被推得踉跄后退,脊背狠狠撞在桂树粗糙的树干上。一阵钝痛传来,她眼前发黑,手里的针线筐也掉在地上,丝线滚了一地。
“住手!”
清冷的声音从巷口传来。
两个地痞一愣,转头看去。
沈砚清背着书袋站在那儿,青衫磊落,面沉如水。她一步步走过来,脚步不疾不徐,目光扫过地上的钱和散落的糕点,最后落在林挽夏身上。
“伤着没?”她问,声音很轻。
林挽夏咬着嘴唇摇头,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沈砚清走到她身边,将她护在身后,这才抬眼看向那两个地痞。
她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。
“两位,”沈砚清开口,“光天化日,强抢民女,按《大雍律》,当杖三十,罚银五两。”
瘦高个愣了愣,随即嗤笑:“哟,读书人?吓唬谁呢?老子在这条街混了十年,县衙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?”沈砚清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那正好,今日便去认认门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——是县学的出入牌,上面刻着“清河县学”四个字。
“我是今科县试案首,县学学生。”她将木牌亮出来,声音清晰,“方才过来时,已经托巷口的张货郎去报官了。算算时间,衙役应该快到了。”
两个地痞脸色变了变。
案首?他们虽然不识字,但也听过最近县里出了个女案首,风头正盛。若真报了官……
“你、你唬谁?”矮壮个色厉内荏,“报官?官差来了,老子早走了!”
“走?”沈砚清淡淡道,“这条巷子只有一个出口,你们现在跑,或许来得及。不过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两人的脸:“我记得二位的样貌。今日逃了,明日县衙便会发海捕文书。到时候,可不只是杖三十、罚银五两这么简单了。”
这话说得平平淡淡,却字字砸在地上。
两个地痞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。
他们不过是在街面上欺软怕硬的小混混,真惹上官府,吃不了兜着走。
“算、算你狠!”瘦高个撂下句狠话,转身就跑。矮壮个也跟着跑了,临走前还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竹篮。
脚步声远去,巷子重新安静下来。
林挽夏腿一软,几乎要瘫倒在地。沈砚清伸手扶住她,将她搂进怀里。
“没事了。”她低声说,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“没事了。”
林挽夏在她怀里发抖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方才强撑的勇气一下子泄了,只剩下后怕和委屈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要是真动手……”她哽咽着说。
“他们不敢。”沈砚清的声音很稳,“这种地痞,最是欺软怕硬。你越怕,他们越来劲。”
话虽这么说,她搂着林挽夏的手却在微微颤抖。
方才远远看见那两人推搡林挽夏时,她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。若是晚来一步……若是那些人真动了手……
她不敢想。
沈砚清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戾气。再睁眼时,已恢复了平静。
她松开林挽夏,蹲下身,将散落的铜钱一枚枚捡起来,又将地上的糕点收拾好——沾了土的不能卖了,但还能自家吃。针线筐也捡起来,丝线绕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