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沈砚清点头,“总叫桂花糕、竹节糕,不成体系。该有个统一的招牌。”
林挽夏似懂非懂:“招牌?”
沈砚清拉她进屋,铺纸研墨:“我给你画一个。”
她提笔,在纸上勾画。不多时,一幅简单的画跃然纸上——一枝桂花,几节翠竹,旁边缀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。画风简洁,却生动有趣。
又在空白处题字:夏记糕铺。
这四个字写得清隽有力,笔锋流转间自有一股风骨。
林挽夏呆呆看着:“夏记……”
“你的名字里有夏,糕点又是你做的,叫‘夏记’正好。”沈砚清放下笔,端详片刻,又在下面添了两行小诗:
甜糯沁人心,勤劳酿芬芳。
林挽夏念了一遍,又念一遍,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怎么了?”沈砚清问。
林挽夏摇头,声音哽咽:“我……我从没想过,自己的名字能挂在招牌上……”
她是个童养媳,连正经名字都是沈家随便取的。从小到大,没人觉得她重要,没人觉得她该有自己的东西。
可沈砚清把她的名字写在招牌上,说这是她的糕点铺。
“傻姑娘。”沈砚清抬手擦去她的泪,“这算什么?将来,你会有真正的铺子,会有更多人知道‘夏记’。”
林挽夏用力点头,将那张纸小心捧在手里,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第二天,沈砚清请巷口的木匠照着画做了个小木牌,刷上清漆,挂在桂树下。牌子不大,但很显眼,“夏记糕铺”四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林挽夏出摊时,总忍不住抬头看那个木牌。
每一个来买糕点的人,都会念一遍“夏记”。每念一遍,她的心就踏实一分。
原来,被认可的感觉,是这样好。
原来,她也可以有自己的名字,自己的招牌。
傍晚收摊时,她照例数钱。铜板在石板上叮当作响,她一枚枚数过去,嘴角的笑意藏不住。
沈砚清下学回来,看见她坐在小凳上数钱,夕阳给她周身镀了层金边。她走过去,蹲下身,帮她一起数。
“今天多少?”她问。
“二百文。”林挽夏声音欢快,“净赚六十文。”
沈砚清笑了:“我们挽夏真能干。”
两人数完钱,林挽夏将铜板仔细包好,忽然道:“砚清,我想……攒够了钱,给你买套好笔墨。”
沈砚清一怔。
“你那套太旧了。”林挽夏认真道,“周县令送的那套你舍不得用,说太贵重。可你总要有一套趁手的。我听说‘墨韵斋’有中等的,一套大概五百文……我攒十天,就够了。”
沈砚清看着她认真的眼睛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这个人,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,却总想着给她买东西。
“不急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急。”林挽夏固执道,“你用得顺手,才能读好书。”
沈砚清笑了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好,听你的。”
夕阳西下,两人收拾了摊子回家。桂花的香气弥漫在巷子里,久久不散。
那个写着“夏记糕铺”的木牌在风中轻轻晃动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像在说:日子还长,路还远。
但只要携手,便无所畏惧。
……
“夏记糕铺”的木牌挂出去第五日,生意越发稳当。
林挽夏渐渐摸出了门道。清晨做软糯的桂花糕,午后做些竹节糕和生肖糕,若是天阴有雨,就多备些——雨天街坊懒得出门,倒愿意花几文钱买块甜糕,在家喝茶闲话。
这日午后,阳光正好。桂树的影子斜斜投在青石板上,林挽夏坐在小凳上,手里绣着帕子——这是接的零活,一方两文,积少成多。篮子里还有十几块糕点,竹节糕剩得多些,读书人毕竟少。
巷子里安安静静的,偶尔有挑担的货郎经过,摇着拨浪鼓。远处传来私塾孩童的读书声,稚嫩的嗓音拖着长调:“子曰:学而时习之……”
林挽夏听着,嘴角不自觉扬起。这样平静的日子,是她从前不敢想的。
脚步声响起,杂乱而重。
她抬头,看见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晃悠过来。一个瘦高,吊梢眼;一个矮壮,满脸横肉。两人都敞着衣襟,露出黝黑的胸膛,走路时肩膀左右晃着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蛮横气。
林挽夏心里一紧,低下头继续绣花。
那两人却在她摊前停住了。
“哟,小娘子卖糕点呢?”瘦高个弯下腰,凑近篮子嗅了嗅,“还挺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