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读书人重风雅,商人重利市,孩童爱甜趣。”沈砚清洗了手,在围裙上擦了擦,“你若想做长久生意,就得知道什么人爱吃什么。”
林挽夏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……做不一样的?”
“对。”沈砚清点头,“给读书人做雅致的,给孩童做有趣的,给老人做软糯的。”
这道理林挽夏从没想过。她只道糕点好吃就行,哪想过还要分人?
夜里,她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沈砚清已经睡熟了,呼吸均匀绵长。林挽夏悄悄起身,点了盏小油灯,拿出纸笔——是沈砚清练字用的毛边纸,背面还能用。
她咬着笔杆,想了半天。
竹子……竹子怎么用糕点做?
第二天一早,林挽夏去杂货铺时,特意问了掌柜:“可有……带颜色的粉?”
掌柜想了想:“有绿豆粉,做出来是淡绿的。还有红豆粉,淡红。”
林挽夏各买了少许,又买了些糯米粉。回到家,她将绿豆粉掺进米粉里,加水揉成淡绿色的面团。又用竹片雕了个简易的模具——其实就是削出竹节的形状。
蒸出来时,她有些紧张。
揭开锅盖,蒸汽散去,一笼淡绿色的“竹节糕”静静躺着。一节一节,惟妙惟肖,还特意在“竹节”处用竹签压了凹痕。
“这是什么?”沈母进来,惊讶道。
林挽夏切了一块递过去。沈母尝了,点头:“还是桂花馅的,但样子新鲜。”
下午出摊时,林挽夏将竹节糕和桂花糕分开放。果然,那位书生又来了,看见竹节糕,眼睛一亮:“这是……”
“竹节糕。”林挽夏小声说,“您尝尝?”
书生买了两块,端详半天才舍得吃。临走时说:“明日诗社小聚,我多订几块,可能做?”
“能!”林挽夏忙点头。
书生订了二十块,付了十文定金。林挽夏捏着那几枚铜钱,手都在抖。
有了竹节糕,她又想起孩童。孩童喜欢什么?动物?玩具?
她试着做了兔子形状的——用红豆粉染成淡红色,捏出长耳朵、圆身子,用黑芝麻点睛。蒸出来胖乎乎一团,虽不太像,但憨态可掬。
又做小猪、小鱼,统称为“生肖糕”。
第一笼生肖糕出摊时,正赶上私塾散学。一群孩童围过来,叽叽喳喳:
“我要小兔子!”
“我要小猪!”
“那个鱼给我!”
林挽夏手忙脚乱,不到一刻钟就卖光了。有个梳着总角的小男孩没抢到,当场哭起来,他娘只好哄着:“明日早些来,明日早些来。”
从那以后,林挽夏的摊子渐渐有了名气。
读书人爱买竹节糕配茶,孩童缠着大人买生肖糕,老人还是喜欢软糯的桂花糕。她每日做三四十块,总能卖完,进账从一百二十文涨到一百五十文,再到二百文——净赚能有五十文左右。
虽然不多,但日日都有。沈母脸上的笑容多了,沈父的药钱宽裕了些,沈铁柱在码头找到了搬运的活计,每日也能挣二三十文。
这个家,像一株久旱逢雨的苗,终于开始舒展枝叶。
沈砚清在县学的情况,却没那么顺利。
孙教谕虽认可她的才学,但其他学子依旧排挤。她每日坐在最后一排,无人与她交谈,去书斋借书时,常有人“恰好”挡在前面。
唯有赵诚,总会找机会与她说几句话。
这日课后,赵诚追上她,低声道:“沈案首,后日初三,孙教谕开小课讲策论,你可来?”
“来。”沈砚清点头。
赵诚犹豫了一下:“我听说……有人要在那日为难你。”
沈砚清脚步未停:“如何为难?”
“具体不知,但……”赵诚压低声音,“是陈瑜的主意。他爹是县里富户,与县丞有些交情,素来看不起寒门子弟,更别说……”
更别说女子。
沈砚清淡然道:“多谢赵兄告知。”
赵诚见她神色平静,心里佩服,又道:“若有需要帮忙的,尽管开口。”
两人走到县学门口,迎面撞见几个学子簇拥着一个锦衣少年出来——正是陈瑜。他瞥了沈砚清一眼,嗤笑一声,扬长而去。
赵诚皱眉:“小人得志。”
沈砚清却看向陈瑜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回到小院时,天色尚早。林挽夏刚收摊,正在院子里清洗蒸笼。见她回来,抬头笑道:“今日回来得早。”
“嗯。”沈砚清放下书袋,走到她身边,看她手上被热气蒸得发红,皱眉,“怎么不用凉水浸浸?”
“没事。”林挽夏甩甩手,从怀里掏出钱袋,“今日卖了一百八十文,净赚五十五文。”
她数钱时眼睛亮晶晶的,像盛满了星光。沈砚清看着她,忽然道:“挽夏,你的糕点该有个名字。”
“名字?”林挽夏愣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