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挽夏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若我这次不中……”沈砚清顿了顿,“你怕不怕?”
林挽夏停下脚步,转头看着她,眼神清澈而坚定: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沈砚清。”林挽夏一字一句道,“中或不中,你都是沈砚清。”
沈砚清怔了怔,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直达眼底,漾开一片暖意。
她伸手,轻轻握住了林挽夏的手。
“我们回家。”她说。
暮色四合,远处的沈家村升起袅袅炊烟。
而县衙考棚内,那张写着《论女子才德》的考卷,静静躺在案头。
烛火摇曳,映着卷末那句力透纸背的结语——
“坐井观天者,岂知天地之阔?以瓶量海者,徒惹后世之笑。”
夜风穿过窗缝,吹得纸页哗啦轻响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这一夜,悄然改变了。
……
县试结束后的十日,是沈家村近些年来最为漫长的十日。
流言像秋天的风,悄无声息地刮过村子的每个角落。祠堂那场风波早已传开,沈砚清押上全部家产的字据、那篇据说让县丞脸色铁青的《论女子才德》,还有她与林挽夏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——都成了村民们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谈资。
第十日,放榜的前夜。
林挽夏彻夜未眠。
她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房梁。屋外风声呜咽,偶尔传来几声犬吠,每一声都让她的心跟着一颤。
这几日,沈砚清照常去周夫子那儿借书、抄书,回家后依旧温书写字,神色平静得仿佛那场赌上一切的考试从未发生。可林挽夏知道,她夜里翻身的次数多了,清晨起来时,眼底有淡淡的青影。
林挽夏不敢问,甚至不敢表现出过多的担忧。她只是更细致地准备一日三餐,将屋子里外收拾得一尘不染,在沈砚清深夜温书时,悄悄在门外放一碗温热的糖水。
可今夜,所有的伪装都崩溃了。
她想起祠堂里沈砚清掷地有声的话语,想起雨中那句“这一世我会护你周全”,想起病榻前那双紧握的手和那幅“风雨同舟人”的小像。
若是不中……
林挽夏猛地闭上眼睛,不敢再想下去。
四更天,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。
她再也躺不住,轻手轻脚地起身,穿好衣裳。灶间还黑着,她摸黑生火,煮了一锅粥,蒸上几个粗面馒头,又特意给沈砚清煮了个鸡蛋——家里最后两个鸡蛋之一。
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时,她推门走了出来。
晨雾浓得化不开,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林挽夏紧了紧单薄的衣衫,朝着县城的方向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。
……
沈砚清醒来时,天已亮了。
屋里静悄悄的,灶间传来粥香。她起身走到外间,看见桌上摆好的早饭,却不见林挽夏的身影。
沈母从里屋出来,眼睛也是红的:“挽夏那孩子……天没亮就去县城了。”
沈砚清的手顿了顿,没有说话。
她安静地吃完早饭,收拾了碗筷,然后回到屋里,在书桌前坐下。
铺纸,研墨,提笔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窗外,秋日的阳光渐渐穿透晨雾,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,隔壁院子里有妇人洗衣的捶打声,一切都是寻常村居的模样。
可沈砚清知道,今日之后,一切都将不同。
若此关不过,不仅仅是失去家产、沦为笑柄那么简单。她的所有计划——科举入仕、护住林挽夏、改变前世的命运——都将成为泡影。那些虎视眈眈的族亲,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乡邻,还有那个在祠堂里埋下的隐患……都会像潮水般涌来。
她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眼时,笔尖终于落下。
墨迹在宣纸上晕开,勾勒出远山的轮廓。她的笔法沉稳老练,全然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农家少女——那是前世浸□□画数十载的积淀。
画的是雨后的山峦,云雾缭绕,山脚下隐约可见一座小院,院中一树花开得正盛。
她画得很慢,每一笔都极其专注,仿佛要将所有的焦虑、不安、期盼,都倾注在这方寸之间。
可握笔的手,指尖微微泛白。
……
清河县衙外的照壁前,早已是人山人海。
林挽夏赶到时,榜前已被围得水泄不通。学子、书童、家仆、看热闹的百姓,挤挤挨挨,喧闹声震天。
“让一让!让一让!”
“前面的看完快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