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了!我中了!”
欢呼声、叹息声、哭号声交织在一起,空气里弥漫着汗味、墨味和一种说不出的焦灼气息。
林挽夏试图往前挤,可她一个瘦弱的女子,哪里挤得过那些急切的男人?刚挤进去几步,就被推搡出来,险些摔倒。
她退到街对面的屋檐下,踮着脚朝那边张望。距离太远,只能看见照壁上贴着的红纸上密密麻麻的黑字,根本看不清具体内容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日头升高,照壁前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。有人狂喜着冲出人群,仰天大笑;有人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,掩面痛哭;更多的人则是摇头叹息,默默离去。
林挽夏的心越揪越紧。
她看见几个衣着光鲜的学子被家仆簇拥着,喜气洋洋地离开;看见一个白发老童生颤抖着摘下头上的方巾,踉跄走远;还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——是沈砚清在族学里的同窗,有的满面红光,有的垂头丧气。
可始终没有沈砚清的消息。
太阳渐渐西斜,照壁前的人渐渐稀疏。
林挽夏的腿站得发麻,嘴唇干裂。她早上走得急,没带水,也没吃东西,此刻头晕眼花,却固执地不肯离开。
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,照壁前忽然一阵骚动。
几个衙役簇拥着一个身穿官服的人走了出来——是县丞。他手里拿着一卷红纸,面色冷淡地扫视了一圈所剩无几的人群,目光在林挽夏身上顿了顿,又漠然移开。
“今科县试,案首已定。”县丞清了清嗓子,声音尖细,“清河县沈家村,沈砚清。”
话音落下,四周一片死寂。
随即,哗然!
“谁?!”
“沈砚清?!那个女子?!”
“案首?!女子得了案首?!”
林挽夏呆立在原地,像是没听清那三个字。耳边所有的喧哗都模糊了,只剩下“沈砚清”三个字,在脑海里反复回荡。
案首……案首?!
“肃静!”衙役敲响铜锣,“报喜的队伍即刻出发!闲杂人等退避!”
两匹快马从县衙侧门疾驰而出,马背上的差役红衣红帽,胸前挂着铜锣。他们身后跟着四名衙役,扛着“捷报”的牌匾,敲锣打鼓,朝着城西方向奔去。
人群像潮水般跟着涌去。
林挽夏被人流裹挟着,踉踉跄跄地往前跑。她脑子里一片空白,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脸。
沈家村,晌午过后。
沈砚清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。她搁下笔,看着画纸上云雾缭绕的远山和山脚下那树繁花,久久沉默。
画是画完了,可心却静不下来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急促而杂乱。紧接着,是沈铁柱粗犷的嗓音,带着罕见的惊慌:“娘!娘!外面、外面来了好多官差!”
沈砚清的手一颤,墨笔在画纸上滴下一团污迹。
她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院子里,沈母正慌乱地擦着手从灶间出来,沈父也挣扎着要下床。院门外,已经围了不少村民,指指点点,交头接耳。
远处,隐约传来锣鼓声。
那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夹杂着马蹄声、喧哗声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,席卷了整个村子。
沈砚清推门走了出去。
阳光刺眼,她眯了眯眼睛。
村口方向,两匹快马率先冲进村子,马背上的差役用力敲响铜锣,高声喊道:
“捷报——清河县沈家村沈砚清老爷,高中今科县试案首!捷报——”
“案首!沈砚清老爷高中案首!”
声音像炸雷,在寂静的村子里反复回荡。
所有的嘈杂声在这一刻都消失了。村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队红衣差役冲进村子,停在沈家老宅门口。为首的差役翻身下马,展开手中的大红捷报,朗声宣读:
“捷报!贵府老爷沈砚清,高中清河县今科县试第一名案首!京报连登黄甲!”
话音落下,四周死一般的寂静。
随即,轰然炸开!
“案首!真是案首!”
“女子……女子中了案首!”
“我的天!沈家出了个女案首!”
差役将“捷报”牌匾抬进院子,沈母哆嗦着接过,眼泪唰地流了下来。沈铁柱愣在原地,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。沈父靠在门框上,剧烈地咳嗽着,可眼里却闪着从未有过的光亮。
村民们涌进院子,七嘴八舌地道贺。平日里冷言冷语的,此刻也挤着笑脸;那些曾经看不起沈家长房的,此刻也凑上来巴结。
沈砚清站在屋门口,看着这喧嚣混乱的一幕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她的目光越过人群,看向村口的方向。
那里,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跑来。
是林挽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