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得貌似很肯定。”赵颐问他。
重赢摇头道:“我自幼跟在公子身旁,深知公子最重礼法规矩。若是旁人做出此等罔顾人伦的事,只怕早已身首异处。公子之所以斟酌良久,不正说明公子心中已有了答案。”
“属下斗胆一问,公子之所以下不去手是心觉得愧疚,还是心中仍旧有她?”
哪个撑起家族的世家子不是果断勇毅,纵使温和如赵颐,对越界行径也是说一不二,当罚则罚,一个从弟的妾室而已,真寻个由头罚起来也无伤大雅。
旁观者清,重赢将一切看在眼里,问的话也毫不委婉。
“萧姑娘从前并非这样,如今这般约莫是受了什么刺激……”
赵颐自然知晓重赢在想什么,然而他却不懂自己的下一步要怎么走,一开始只想避开她,怨她不懂分寸又狠不下心惩罚,一心想要她主动远离。如今他却开始恼怒自己,既想彻底忽视她,但沐浴时看到自己的身子又总会想起。
他能将萧怜送走一时,却不能永远将她送走。
三郎总是要回来的。
重赢的疑问,他无法回答。
他从未做过愧对她的事,不应愧疚的。但每每见她潸然欲泣的模样,又觉得好似真的愧对于她。
“去见见祖母。”赵颐理了理衣袖,遮住有伤痕的手臂。
.
自那日寿宴后,赵颐已经好几日没见过赵老夫人,赵老夫人心中奇怪,却也不便直问。
那时她满心眼里都念着三郎,生怕他在战场受了伤,于是整日在观音像前祈福。
后来才突然想起,赵颐已是两日未曾来过了。
她担忧与萧怜有关,派人到海棠院去,只见萧怜与平日无异。
又派张嬷嬷到众妙堂去,被赵颐以“身子不适”为由打法了。
随后才听说,这孙儿连着去大兴业寺为她祈福,这才劳思伤身,以至在换季时节染了风寒。
赵颐掀帘而入,结过张嬷嬷手中的药碗,而后行至赵老夫人跟前坐下,亲自给她喂药。
“孙儿近日偶感风寒,怕传给祖母,这才没来请安,还请祖母见谅。”
赵老夫人慈爱地笑笑,“傻孩子,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,你身子康健祖母便安心了。”
赵老夫人饮下药汤,倒想起一桩事来,“二郎,生辰宴那夜你怎地那么早离开,崔琅派人去找也不见你的踪迹。”
赵颐拿着勺,摇动着碗中药汤,平静地说:“身子不适,只好先行离开,明日便去向崔大赔罪,祖母看如何?”
“哎呦,”赵老夫人被逗笑,不禁拍了拍他的肩,“你们二人的关系,哪用得着赔罪?”
刺痛从肩上传来,赵颐下意识躬身,止不住地咳嗽。
赵老夫人这才看清他的脸色,脸上的笑意止住。
他好似清减了些,肩角能依稀看到肩骨轮廓,玉冠高束,更显得脸颊清瘦,青黑在眼下晕开,脸色苍白得厉害。
“二郎,可有事?”赵老夫人焦急地看他,“祖母唤郎中来。”
话音未落,便要起身去喊人。
“祖母不必!”赵颐拦住她。
赵老夫人怔了怔,他这才回神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了,于是吸了口气,轻声说道:“不过恰好喉咙痒,不是什么大事。祖母不必担忧。”
赵老夫人仍是不放心,想要去喊人,赵颐坚持说无事,最后还同老人家下了局棋才离开。
.
重赢跟着赵颐回了寝居,一路上公子行如风,姿态闲适端方,他依旧觉着怪。
果不其然,刚进院子就见自家公子扶着洞门,痛苦地缓缓弯下身,脸色苍白如同白水,脊背上月白的衣衫沁出点点血迹。
重赢猛地扶住他。
“公子!”
公子受了三十刑杖,眼下才过去三日,哪守得住这样的折腾。
虽是他亲自动手,但公子下令不准手下留情,是以伤得极重,伤口更是触目惊心。
这一趟出门,已是强撑了。